“紧急情况下能打。”
他看了卡兰一眼。
“但我不建议这么做——非必要状态,个人判断不适合同第一军起正面冲突。我方必然会付出相应代价。在体量没有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这样的交火必将成为后勤消耗战。”
“我的意见是能谈尽量谈,不能谈就卡他资源。黑斯廷斯缺少一些特定矿产,也没有充足的能源石产出,那一片区域其实不是什么理想富饶的管辖星域,否则他不会借机搭上塔夫塔尔这条线。”
“我会后续同他谈。”
卡兰只是点点头。
“以更正式的形式。”
在逼人站队方面,这位陛下习惯于多管齐下。
交代完所有事情后,朗和小霍尔曼双双下线,将连线会议留给被点到名的柯克与蒙诺。
蒙诺目前身处于自己的阿尔法战舰上,虽然正与卡兰一同向着哈默拉的方向移动,但他没有搭乘法赫纳。
并未兜更多的圈子,卡兰望着目前被划拨给自己管理的两位指挥官。
“当下任务是对海因茨做出接应,并转移相关的迁移居民和碑群系统。但是在那之后,我或许会考虑分派给你们一些别的工作。”
他说。
“这取决于同革命军未来的谈判态度,一切尚不确定,所以我需要提前征询一下你们的个人意见。”
“KT002号星港被锁死,对于整个边境大区而言都不算什么好事,不光作用于阿方索一方,更是严重影响到战时急需物资的流通。在哈默拉产生内乱的当下,我需要确保替代运输通道的畅通无阻。”
“帝国境内的作战,能执行吗?”
而卡兰口中“正在发生内乱”的哈默拉,此刻的混乱程度正更上一层楼。
归根结底,苏莱曼逐步执行的人口迁徙计划和被分批关停的碑群系统,开始真正触动到部分反对者的神经和利益集团的核心。
之前绝大多数反对派都对最高领袖的提议持观望态度,结果他们发现对方是真的敢拆碑群、敢把人往外送。
不如说第一二三四武装卫队没有产生大规模哗变,已经是对方管理得好的结果。
不到十年的新生政权想要同蔓延在这片土地时数百年的陈旧根系做斗争,很难不引发局部冲突。
在鲁格之枪大规模袭击事件爆发的数天后,身受重伤、一度生死不明的阿扎姆终于爬了起来。
曼尼家族和巴塞尔家族召集了所有医疗团队抢救这位“敢于做出反抗的英雄”,终于将对方从地狱的边缘拖回来。
在此之前哈默拉最高领袖共发布过五次公开讲话,而其下辖的第一第二正规武装卫队刚刚收复了大平原以西的两座军事基地,以及一座重型火药武器库。
摇摇晃晃爬出治疗舱的阿扎姆堪称费萨尔家族的新一代绝世狠人,捂着还没有完全愈合的腹部伤口,向所有人打出了第一个手势。
他没有询问自己身体的情况,也没有询问这些伤还有多久能好。
“我要发表讲话。”
这一次的讲话发生在大阿扎拉比神殿的废墟上。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演讲场地。
它的残垣断壁处仍可看见清晰的血迹。
阿拉穆特切断了大面积通讯网络也没关系,因为大量曼尼家族和巴塞尔家族的民众聚集于此处。
人是最快的信息传播载体之一。
当一个人目睹、听闻眼前的一切,他们便会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快速传递出去。
大阿扎拉比神殿的周围仍点着数不清的灯火,有人在石阶上洒满混合了玫瑰与姜黄的粉末,纪念缅怀在军事冲突中死亡的神职人员和平民。
需要人搀扶才能行动的阿扎姆慢慢走上高台,那张年轻的脸上毫无血色,长长的疤痕从耳部一直贯穿到锁骨处。
不是虚假的伤势,也绝非苍白的伪装,这费萨尔家族的疯子是真的在用自己的命去撬动一场胜利。
他动作迟缓地在其他人递过来的水盆中洗了手,擦干,又为高底座的铜灯点上火。
整个过程很安静,大量聚集而来的民众想要听听他会讲些什么。
“一切神殿范围内不可见血腥。”
年轻的费萨尔低声说。
“但是苏莱曼将鲜血涂抹在了我们的经幡之上。”
“一名不听取民众声音的独裁者,正将鲜血涂抹在所有哈默拉人赖以生存的土地上。”
“他不明白傲慢者会被推翻的道理。”
“不明白坚守信仰与捍卫统一的重要。”
随着声音的变大些,那只捂着腹部的手用力按紧,冷汗在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滚落。
当阿扎姆再一次举起右手,伤口迸裂的血迹沾染在他的掌心。
新武装卫队的旗帜在他的身后、在大阿扎拉比的神殿废墟上缓慢升起。
“但我要说,一个团结的民族永远不会被他们的敌人所战胜。”
混合了姜黄与玫瑰染料的深红色粉末向着整个大神殿浇下,飞溅向四面八方。
这片被年轻掌权者所控制的土地上,已经很少再见到如此大规模的Sakahar仪式,它被苏莱曼所明令禁止。
四散的深红溅满新武装卫队的旗帜上、溅满聚集而来的人群身上,也溅到阿扎姆本人的脸颊和身体,与他的伤口融化在一起。民众的声音如同翻涌的河水,他们在这样的气氛中发疯、咆哮。
“我与我的兄弟姐妹,永远不会被自己的仇敌所战胜。”
所有的红色取代了污浊的血液,代表着被献上的喜悦与被焚烧的生命。
那是一道流向所有人的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