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哥一脸郁色，冷眼斜睨着周大人一伙人，并未多言。

牢内泾渭分明，一半喝酒划拳，热火朝天；一半冷面黑脸，持刀巡视。

起初，两方人是水火不容，互相看不上眼。

但随着冬夜的湿冷一寸寸浸润骨缝，烈酒的辛辣混杂着羊肉的香气在阴湿的牢房发酵蔓延，某些未见成果的坚守好似逐渐显得可笑起来。

烨哥那伙人里有人坐不住了，有人默默挪至周大哥身边，尬笑道：“这酒闻着真香！”

闻言，周大哥随手将一壶酒向前一送：“尝尝？”

此举正合那人心意，那人忙不迭接过酒壶，畅饮一大口，直呼过瘾。

见状，烨哥面露不悦。

烨哥身后有人拉住喝酒那人，使了眼色。

喝酒那人环视左右，一边是在阴冷寒湿的地牢里枯坐，一边是喝酒吃肉划拳，喝酒那人嘟囔了一声：“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说话间，喝酒那人甩开拉住他的手，一屁股坐在周大哥身边，直接伸手勾住周大哥的肩膀，一副“我跟周大哥”哥俩好的做派。

烨哥冷嗤一声，继续抱刀死盯着姜迎。

寒更承夜永，烨哥众人的意志逐渐在饥寒中瓦解。

烨哥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周大哥身边的人越拉越多。

不同于烨哥这边的冷清，周大哥那边是热火朝天，烈酒佐以牛羊肉，让不少狱卒身热脸红，甚至外袍一脱，穿着中衣踩着长凳划拳饮酒。

贴着烨哥的几人搓着冰凉的手，不免有些羡慕：“烨哥，瞧着没什么问题。”

烨哥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大哥，多年狱卒的经验告诉他周大哥不对劲，可盯了许久，也没瞧出半点异样。

时间慢慢流逝，烨哥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涌动着的迫切。

烨哥周遭的兄弟们望着对面喝酒划拳的画面急红了眼，各个摩拳擦掌等着上场大干一场，他们时不时就向烨哥投来征询的目光。

这天寒地冻的，地牢呆久了寒气都浸进骨缝深处，冻得人麻木，就连一直冷脸推拒的烨哥都难以忍受这彻骨的湿寒气，烨哥更没有理由阻拦兄弟们。

烨哥颔首，周围的弟兄们立刻涌进人群，揽住周大哥的肩膀开始称兄道弟，不一会儿大家就喝成一片，唯独烨哥仍旧冷脸游离在人群之外。

周大哥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可仍旧不能将东西送进来，目睹一切的姜迎不免心急如焚。

姜迎焦急的目光落在若雪的脸上，红烫到无以复加的脸庞和苍白干裂的嘴唇无一不再昭示着若雪情况不容乐观。

不能在拖下去了！

念头浮现的一瞬间，姜迎刚准备呼唤花花，就听见铁链哗哗作响，吓得姜迎立刻从异世界抽离。

姜迎循声望去，不知何时来一个狱卒竟拿着钥匙打开姜迎她们牢房的大门。

在姜迎惊诧的目光中，那个狱卒不耐烦地指着姜迎说：“你！跟我出来一趟！”

姜迎惊疑未定，迷茫地站起身跟着狱卒向外走，但却始终落后狱卒半步，保持着遇见危险足够反应的距离。

直到狱卒将姜迎领到周大哥一行人前，姜迎那颗悬着的心才稳稳落地。

狱卒们解开姜迎手上的铁链，起哄道：“给各位爷倒酒！”

见状，烨哥横眉怒目：“这不合规矩！”

话音一字一字砸下，瞬间地牢的气氛就冷了下来。

所有狱卒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烨哥的方向。

“放犯人倒酒不过是我们划拳赢的彩头。”周大哥冷笑一声,“这也不合规矩，那也不合规矩，莫不是我做什么都是不合规矩的？”

周大哥虽喝酒喝到眼神迷离了几分，但话音仍是铿锵有力的，细听之下，话里话外都压着怒气。

气氛降至冰点，不少人开始打圆场，无一例外都是劝烨哥的，毕竟任谁看来都是烨哥没事找事坏了其乐融融的氛围。

“烨哥，犯人解了手铐，还有脚铐，是逃不掉的！”

“烨哥，划拳是要有些彩头，不然有什么意思！”

大家左一句右一句地劝，烨哥只感受到一种多管闲事的烦闷，他深吸一口气：“你们玩着，我出去透口气。”

烨哥的身影刚消失在转角，剩下的所有人都松快了不少，场子又重新热闹起来。

狱卒又重新招呼姜迎：“给爷倒酒！”

听见狱卒的话姜迎并未动作，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悄悄留意着周大哥的神色，见并无异状，才慢腾腾地走上前去，给每一位狱卒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