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贵得了保证,本有些阴沉的面色也缓和了不少,于是又是神戳戳地做了一日的法事。
第二夜,叶绥又托柳无忧换成与玉石形状相近的石块放在原地。
大清早薛贵便又是着急赶到院后,见是石块,心中松了口气,想来是法事起了作用,当即喜上眉梢,大手一挥,令家中下人将薛雨青的牌位有多远扔多远。
下人去取牌位时,薛夫人正坐在牌位旁哭,没什么很大的动静,只是眼泪不住地往下落——自从薛贵开始这所谓的驱鬼仪式后,她便时常来这儿静坐。一坐便是半日乃至于更久,也不哭喊,也不说些掏心掏肺的话,只是沉默地坐着,眼神偶尔从牌位上流连一圈,又会眺向远处,没个焦点,随着思绪散漫开来,然后就会毫无征兆地落泪。
像是一个破旧的陈年木桶,悲伤从被生活腐朽开的缝隙中溢出。
她好像察觉了什么,这样无知无能的妇人偶尔却有着惊人的敏锐。
或许她也想祈求老爷停手,也想把这两个装神弄鬼的少年扫地出门,可她懦弱惯了,早已丧失了勇敢的能力。当初她不敢去问薛雨青是否情愿嫁给他人,后来不敢细想雨青为什么会自尽,现在甚至连哭闹着阻止他们扔掉牌位都不敢。
她是一株依偎着家庭生长的菟丝花,从前薛雨青还在时,家中有丝毫的纠纷,都能够把她扯得粉身碎骨,也因此她一直劝薛雨青听话,听话就好了,就这样稳定下去就好了。
后来薛雨青没了,她便全身心地依附于薛贵,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连她自己都不曾这样问过自己——这一切发生的是这样自然而然,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为什么会很痛苦?为什么会不停地落泪?只好告诉自己人生皆苦,只好告诉自己是命不好。
于是薛夫人眼神近乎漠然地看着下人将牌位取走,看着他们复又回来,将薛贵收藏的摆件摆上桌台中央,看着他们忙忙碌碌进进出出。她看起来是那样冷静,可是日夜流淌的眼泪早已在她的面颊上留下了深刻的痕印,像是某种诅咒,使她无论何时看起来都带着几分悲苦,与那僵硬的目光割裂开来,让人看不清她心中所想,也没人愿意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