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一张图走出牢房的时候,苏沐秋心里还回荡着他和叶修的最后一段对话,指尖的纸张微微发潮,是他掌心渗出的汗。
他下意识把纸攥得更紧了些,又怕弄皱了上面的墨迹,赶紧松开一点,指腹在纸面上蹭了蹭,确认墨迹已经干透,才稍稍安心。
“坏了,咱们还是契兄弟来着,没接着演。”
“……!”
“……不过应该问题不大,那两个士兵已经被我周旋过去了,你等下也可以试试。”
试什么!这是能试的事情吗!自己竟然也没反驳他!苏沐秋木着脸向外走去,鞋底踩在潮湿的泥地上。
牢房外的空气比里面清新得多,带着傍晚泥土和枯草混合的气息,可他无心品味。他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发紧,仿佛那两名士兵的目光已经穿透了他的后背,他没有发现身后牢房角落的阴影里,几颗枯草被微小的气流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里掠过,又像是风恰好从墙缝里钻了进来。
门外,那两个士兵已经站起身,他们握着武器,满脸忐忑的看着牢门。
苏沐秋注意到其中一人的手指在枪杆上不安地摩挲,指节泛白;另一人则微微弓着背,像是随时准备后退,见苏沐秋走出来,第一时间向他的手边看去。那里没有并没有一个小童,这让两名士兵都有些不知所措,面面相觑,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谁也没先开口。
看着他们的表情,苏沐秋心中的不安渐渐消失了,看样子叶修的推测还是很准的。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了松,连带着肩膀也微微垮下来一些。
“请问大人,和您一同来的……”
“那小童因为年幼,扛不住问询,已经死去了。”苏沐秋看到两个士兵的脸色都随着他的话语暗淡下来。
他们也是还不是完全丧尽天良。
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佩服叶修,连这两人的性格都猜对了。“你们刚刚已经处理了他的尸体,把他丢到了外面。”于是他继续补上后半句。
他说这话时故意放慢了语速,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观察着他们的反应。那个年轻士兵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另一个则眉头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什……?”年轻些的士兵困惑的抬头,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反应过来。而另一个则眼睛一亮,迅速拉了他一把,那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差点把同伴拽个趔趄。然后他对苏沐秋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嘴里连声道着“大人慢走”,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还没回过神的同伴。
等走远一些苏沐秋凝神细听,还能听见他低声为没理解的同伴解释。那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大人的意思是他已经把孩子放走了,让咱们说已经死了处理掉了就行!”
“哦!”另一个声音恍然大悟,明显开心了很多。
听着他们的声音心情轻松了不少,苏沐秋搓了搓那张他带出来的纸,指腹摩挲着纸面,能感觉到上面墨迹微微凸起的纹路。上面画着叶修又教给他的一组暗卫暗号,其中最重要的是两个实心三角,意思是:目标在这里。
他们计划,把这个符号交给睿王,骗他这是那个小孩告诉他的,他背后势力的标志,让睿王把这个符号贴出去,悬赏这个组织,这样就借睿王的通缉令把消息传出去了,甚至又安全,又比标在暗处更显眼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沐秋把纸折好,塞进袖口内侧的暗袋里,又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但不能在今天,要是在宴会上说这些睿王肯定会不满,而且睿王才刚说不想看到他,为了不触他的霉头,不如现在先回房间休息,明天再说。
回去的路上天色慢慢黑了,苏沐秋看到几个士兵推着板车,走在和他相反方向的路上,板车上有不少身上带血的人,有的蜷缩着,有的仰面朝天,衣服上洇着大片深色的痕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个士兵推车时打了个哈欠,另一个则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景象。
这些士兵是从刑房把囚犯运回牢房吧。
苏沐秋侧身让了让,板车经过时带起一阵风,夹杂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他屏住呼吸,等车过去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