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Omega切片的挖苦，我早已习惯了这些，只当什么也没听到，径直无视。这是我针对Omega切片总结出来的相处原则。

挑衅和过度的软弱都只会招致更进一步的讥讽和针对。

我深吸了一口气：“你早就知道Theta切片会死在机械师手上？但你明明应该已经离开了须弥才对。”

“‘离开’？当然，按照本来的计划的确如此。我负责携带神之心返回至冬，而出现在这里负责收尾工作的，本应该是‘本体’。”

我身体一僵。

Omega切片对我的反应似乎很是满意，甚至连语气里常夹杂的贬低都减少了些许。

“不过因为某些人造成的意外，受伤在身又多疑的‘本体’选择了负伤先回至冬，所以，我不得不出现在这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原因，塔德纳。”

Omega切片极少如此正式地称呼我的名字。我在Omega切片的眼中多数时候不过是一条无需过多在意的、豢养在脚底的狗而已，而呼唤一条狗，很多时候只需要踹它一脚就可以了。

Omega切片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或许是回收的任务完成的十分顺利，也或许是，某一刻突发兴趣随手设下的实验结果被主动端盛在了他的身前。

总之，他今天甚至愿意同我说很多以前根本不会有的“废话”。

“至于你所说的‘机械师’，”Omega切片理所应当傲慢而刻薄地道：“不过是才能有限之辈，但能杀死被无意义的感情迷昏了头脑的Theta Build，倒也不算是废物，虽然我很想极力否认Theta Build是同我一样的‘切片’的存在，毕竟很显然，Theta Build从被创造的伊始，情绪所被刻意扭曲导向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失败品’了。”

Omega切片看着我，或者说，观察着我。

“但在‘Theta Build仍然被认同为名为多托雷的个人集群中的一员’时，一切所遭遇到的损害都将会以数倍的代价偿还。你那位趁你不在杀了你‘情夫’的朋友大概率会受到无休止的暗杀。”

Omega切片在“朋友”二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讽刺而冰冷。

“是吗？”我展露出一个角度合适的笑容：“那再好不过了。”

Omega切片沉默片刻，冷笑一声后不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

我唯一庆幸的只有Omega切片似乎真的完全没有要抓我回去的意思。

他或许是遵从与纳西妲的交易内容，也或许是多托雷并不指望将与我相关的事宜交给从来讨厌我，恨不得我永远不再出现在实验室的Omega切片，但这一切是对我有益的。

就如今日的偶然碰面，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与Omega切片有过接触的这么多次以来最和平的一次。

Omega切片心情好说不定也是因为想到我终于不在愚人众，终于不会隔三岔五就要出现在他眼前，玷污他神圣的实验室了吧。

我一边如此在心里想着，一边随便寻了张椅子坐下休息。刚刚同Omega切片的交流也着实耗费了我不少的精力。

我用一只手臂撑住脑袋思考，复盘着短短的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思绪翻涌，甚至再往前几日，十几日的事也被拿出来一遍又一遍盘对。

直到旅行者和派蒙两人进来秘境的时候，我都保持着思考的姿势，长久维持同一个动作甚至手臂酸麻。

我有些惊讶旅行者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得到的回答是“纳西妲帮忙”，心中也变多了分“原来如此”的定然。

至于旅行者询问我为何会在此的问题，我没有过多犹豫，便向旅行者和派蒙全盘托出了“Theta切片已死”的事情。至于“凶手”，我则是稍微卖了个巧，隐晦地避过不谈。

好在无论是旅行者和派蒙似乎都对“是谁能够杀了Theta切片”不感兴趣。

唯一让我意外的是，在听完我平静地讲完Theta切片的事情后，旅行者脸色怪异，半晌憋出来一句：

“别太伤心，塔德纳。”

少女那双灿金色的眸子里流露出来的全然是同情。

我静了一刻：“……倒也不至于。”

旅行者半信半疑，安慰我：“没关系的，塔德纳，就算伤心也不丢人的。虽然那个切片也是【博士】的一部分，但我们都能看得出来，他确实为你做了许多事，就算为此感到伤心也很正常的。”

我有些无力。为旅行者和派蒙不知从何处对我产生的误解。

我为何要为Theta切片的死感到伤心？

Theta切片与多托雷并无实际差别，如果Theta切片还活着，我现在思考的问题就该是如何相对体面且有效地拜托Theta切片对我的控制了。

当然，这其中的所有备选方案中，“直接对Theta切片出手”也是选项之一。如果实力允许，我说不定会比机械师出手还要迅捷。

待在Theta切片身边，我依然既不自由，也不自主，更不幸福。

所以怎么说呢？我无法形容我确定theta切片已死时的情绪，甚至难以形容在听到机械师告诉我“他杀死了Theta切片”的时候是如何一种心情，但唯一一点能确认的是，彼时我的情感绝不是伤心。

我无法否认Theta切片为我付出了很多，就如同我也无法忽视Theta切片对我做出过许多过分的事情。他是切片中的“失败品”，但仍然是多托雷的切片。

剥夺自由，剥夺人权，剥夺自主。

所谓的“爱”，不过是被Theta切片拿来宣称并锚定他所追求的“自我”，追求的与其本体不相同的部分的支撑论点而已。

同样我也无法否认，我也确实不止一次为这些明知道毫无真实可言的的爱语和温柔渴望和迷恋。

但是，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

Theta切片死了，Alpha切片死了，所有所有的切片，包括Beta切片、Sigma切片，所相处多的、相处少的、甚至还有从未接触过的，已经再也没有可能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了。

我因此拜托了一件大的包袱，我应该为此感到轻松。

我概括性地将能讲的部分感受告诉了旅行者和派蒙，试图打消两人安慰我的打算。

不过大概是需要遮掩修辞的部分太多，总感觉旅行者和派蒙都没有理解到我的意思。

旅行者的眼神慢慢变成了同情且带着一丝尊敬，她拍拍我的肩膀。

“唉，塔德纳总是优先考虑别人的感受。不用顾虑我的，作为塔德纳的朋友，我也想帮助塔德纳排忧解难。”

我嘴都快说干了，有气无力地问：“所以，在你们的心中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旅行者和派蒙对视一眼。

旅行者转头，坚定地回答：“被邪恶的执行官迷惑身心的可怜人。”

我：“……”

确实，整片提瓦特大陆大概都找不到另一个像我一样白天给上司干活，晚上被上司干的可怜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