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的半决赛之后,旅行者也发现了比赛中火一受伤时海妮耶不正常的表情。旅行者坚定地认为海妮耶其实也是将蕈兽当作自己的伙伴的,只是因为一些内情而无法正视自己的这份情感。
那些内情,由海妮耶亲口陈述于旅行者的,她的父母在蕈兽暴乱的混乱中死去的故事。
即便是我,在听闻这样的悲剧后也忍不住有些感叹。
但经由旅行者的一系列调查,海妮耶说的那场事故,那些蕈兽其实是因为被特殊的药物和器材影响,而那些因为意外和混乱被列入禁品的发明,在多年后被一位生论派的学者重新捡到还原,成了如今的意智宝珠和花花琼脂。
考特里亚是一个一心只想着靠发明赚钱的蠢货。
这一点,从最开始见到八重神子就想要推销意智宝珠的举动就能看得出来。
而至于海妮耶,旅行者坚持要用“打败海妮耶”的方式让海妮耶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错误的。
在决赛前,我陪同旅行者一起进行了一些蕈兽训练。一切显得如此平静,如此按部就班。
除了,在决赛前夕,被塞入我住处门缝的一张薄纸。
在我掏出钥匙就要打开房门的一瞬间闯入我的视线之中,倒扣着被塞入门缝中。或许是被选作做这事情的人实在大手大脚,粗暴地将纸张塞入的时候,边缘的两处角都折出了显眼的印痕,向上卷翘着。
我蹲下身,将纸片抽出,上面的话很简短。
“我已查明你其实是背叛了主人的叛徒。我会替主人清理门户!”
躁动不堪的字体,大概是书写的时候兴奋过了头,亦或者是愤怒过了头。
但倘若是埃尔欣根,或许是兴奋占七成。
我只看了一眼,便将纸片对折两下,想要放入口袋里。身后却在此刻传来一道声音。
很年轻,带着犹豫。
“喂,这是你的家是吗?你可能是被人给盯上了,我建议你还是换个住处比较好。”
我捏着纸片转身,眼见的是一位相当年轻的男子,比我听到声音时预想的看到还要年轻。不过后来我才发觉大概只是因为衣着打扮的缘故,以及那人行为眼神间不加掩饰的真诚和直白,让人总无法控制地低估对方的年龄。
那是一位相当时尚的年轻人,V字领口的修身白色上衣,金色的中长发,左耳别着一只蓝色翎羽且两只耳朵上都佩戴着华丽的耳饰。
见我转身看来,那年轻人神色更加真切几分,似乎是想极力劝说我。
“我并非是在骗你,请一定要相信我。我今天路过这里的时候,便看见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靠近你的房子周围,他们趁着没多少人的时候试图打开门,但没有成功,然后俯身在门缝处塞了什么东西。我看那两个人都身材很高大,行事也注重不打草惊蛇,恐怕背后另有人在,你怕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而且他们还已经找到了你的家。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我上下打量一眼眼前的年轻人。
大抵是我没有立刻回答的动态被认为是一种怀疑。
年轻人的神色带上了点焦急:“放心,我绝对没有在说谎,你一定要相信我。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卡维’,你能在妙论派打听到这个名字。”
“不,我并非是不信任您,卡维先生。”我摸索着手中纸片的一角,打量到青年身上明显沾染的灰尘以及青年脚下那唯一一小块被人坐得光滑干净的石阶。
“相比于此,我更想知道的是,您不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只是为了将‘有人可能盯上了这处地方’的事告诉这里的住客吧?”
卡维愣住了。
我从那无言中得到了答案,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做出如何的反应。
一位心善到宁愿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上等待好几个小时只为告诉不知道会不会返回、几时才能返回的住客一件可能的危险的年轻先生,我该要如何面对这样赤忱的心呢?
我一手打开门。
“请进来坐坐吧,卡维先生。我想您的义举完全值得这样的酬报。”
卡维有些愣神地走进来。他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随即,是我。
“呃……谢谢。”
“该是我向您道谢才对,卡维先生。”我打开灯,将这位客人引到客厅,那里有我新近购置的沙发。
虽然钱货吃紧,但我还是将原本寒酸的木椅换成了柔软的沙发,代价则是本来想买的咖啡机被无限期推后。
我从柜子里拿出新的杯子:“您更喜欢茶还是咖啡?我想我现在可能只能拿出这两样来招待您了。”
“咖啡就行。”卡维快速回答道。
他的手掌覆落到沙发的纹面上:“您是至冬人?是刚搬来须弥的吗?”
我将咖啡端到卡维面前,听到年轻人立刻轻声说了声“谢谢”。
我笑着回答道:“是刚搬来的。不过不是至冬人,是须弥人。我只是之前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在至冬工作,所以保留了一些至冬的习惯,比如选家具的口味。”
卡维了然。
“难怪。这沙发的纹样都是至冬常用的,在须弥淘到这样的货恐怕要很费一番功夫。想必您很喜欢至冬的文化?”
“嗯……大概只是习惯了吧。”
喜欢至冬?那块严寒之地带给我的会议又都是些什么呢?
我想了想,其实想到的最多的还是多托雷那张想让人打上去的脸。
卡维自然不知道我此刻的心理活动。在喝下一口热腾腾的咖啡后,他似乎安心下来一点,之前尚还有的一点警惕还开始消融。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塔德纳。如此称呼我就行。”
卡维似是松了口气。
“塔德纳。我能这样直接叫你吗?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卡维’。我们应该年龄差不多,用敬语感觉会很奇怪。”
年龄……
“当然。”我如此承应。
对于一位心善的年轻先生,我很乐意在一些方面顺应对方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