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拉姆奇走过来,虽然身高比我矮,但抬头看我的眼神却有一种在俯视我的感觉。
“那家伙走了,反正我们现在也出不去,先说说吧,小吉祥草王找你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小吉祥草王大人拜托了我一件事,”纳西妲不在,我还是恢复了习惯的敬称:“希望我能够以旧日同事的身份说服您,同意帮助旅行者在世界树中寻找有关其血亲相关的信息。”
斯卡拉姆奇听完冷笑一声:“看来你我都中了计,你说的这件事,早就包括在了我和小吉祥草王的交易之中。”
从斯卡拉姆奇的话中得到更实锤的验证,我有些无力地捂住脸。
斯卡拉姆奇嘲讽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还以为就我这个犯人被处处提防,现在看来,你的境地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啊。真是可怜,好不容易从地狱逃脱出来,结果就连在新的容身之处也被算计……”
“斯卡拉姆奇大人!”
“……打断我干什么?被戳中痛处了?”
我叹气:“放心吧,您嘴里扎人的话多了去了,我一般都只听一半。”
斯卡拉姆奇狠狠啧了一声,如同一只傲娇的猫从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声音,势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它现在的生气和不满。
“真蠢。”斯卡拉姆奇毫不留情:“几百年都不变的蠢样子,被骂了也不知道反击。我看你还要再多吃几百年的苦头才知道长教训。”
“就像您失败了才知道成神不可能一样?”
斯卡拉姆奇愣了一下,似乎是根本没预料到我如此的回答一般。
随即,他暴怒,伸手揪住我的衣领。
“塔德纳!”
我一只手捂住耳朵,一只手搭在斯卡拉姆奇的小臂上。
人偶的触感同正常人毫无差异,只不过温度偏凉,也没有脉搏。
我弯起嘴角:“我在,斯卡拉姆奇大人。”
斯卡拉姆奇语气森然:“你想死吗?”
“如果您能做到的话,或许我该感谢您才对。”我轻叹。
我此刻微微低垂下头颅,所有的力气不过用来在弯腰的时候保持身体平衡,如此这般袒露的姿态足够斯卡拉姆奇轻而易举地掐断我的脖子。
斯卡拉姆奇自然也意识到这点。
人偶的脸色不好看,领口的力气也愈发重。
过了很久,我甚至觉得自己的腰都要弯断了的时候,斯卡拉姆奇才松开我,狠狠把我推开。
“从前倒是不知道你有这么牙尖嘴利。”
我整理着被揉皱成一团的衣领:“如果您与多托雷的关系再好一点的话,说不定也能听见多托雷抱怨我不服管教。”
斯卡拉姆奇脸色更黑了。
“谁要和多托雷那家伙关系好……恶心!”他如此厉声批道。
大概是真的被我的说法恶心到了,他甚至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我之间的距离。
斯卡拉姆奇不欲再和我搭话。
这也正和我意。我靠在和斯卡拉姆奇所在的位置呈对角线的另一端的柱子上,心绪繁杂。
我一件件回想脱离多托雷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想要找出为何纳西妲会突然用“说服斯卡拉姆奇同意进入世界树帮助旅行者寻找血亲”这样的理由让我来到净善宫。
明明这件事情斯卡拉姆奇早就同意了,所以关键节点在我身上——可是,我身上又有什么值得堂堂草神用欺骗的方法骗来谋取的呢?
我想起纳西妲方才突然提起我的记忆一事。
因为一些原因,而这也是从大大塔的记忆并入后我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纳西妲在帮助大大塔的精神体的时候意外得到了大大塔的所有记忆。
大大塔的记忆,自然也是我所有的记忆。
我不清楚那里面是否有纳西妲需要的信息,才以至于将我骗到这里。
但我很快就知道了。
在我和斯卡拉姆奇彻底没有聊天的余地后不久,纳西妲回来了,同行的还有旅行者和派蒙。
旅行者和派蒙看见我,和我打了招呼。
斯卡拉姆奇见此只是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在不爽什么。
纳西妲对斯卡拉姆奇道:“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你需要代替我前往世界树内部帮助寻找旅行者血亲相关的事情。我会让旅行者也一同前往。”
“这样不放心我吗?”斯卡拉姆奇冷笑着,却没再多的反应:“可以。那我们马上开始?”
“稍等一下。”纳西妲说着,走到我的面前。
在所有人的面前,纳西妲郑重而温和地对我道:“你也一起去吧,塔德纳。”
在其余所有人的注视中,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为什么?”
“就当是,希望你能够看着【散兵】别让他干坏事,可以吗?”
斯卡拉姆奇对此很不满:“哈?就凭这家伙?”
斯卡拉姆奇不希望我去。
事实上我也希望我能够不去。
但是,旅行者和派蒙也在旁边劝说着我。
“塔德纳,一起来吧。”
“是啊是啊,塔德纳,没有你在的话,要是旅行者被这个坏家伙欺负了怎么办?”
拙劣的理由。
即使忽略另一边斯卡拉姆奇那副“你们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也很难让人去相信。
但是……
旅行者注视着我,那双金色的眼瞳,如此灿烂,正一眨不眨地盯紧我。
宛如无可隐匿的烈阳。
“……好吧。”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在派蒙很明显松了口气和旅行者笑起来的脸上,很明显看得出来这一切不过是故意而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一同进入世界树。
但是,如果是旅行者的话,我可以忽略所有的不对劲。
于是我跟随着一起进入了世界树内部,旁观着斯卡拉姆奇带领我们前进,旁观着斯卡拉姆奇如何接入世界树,在其中翻找需要的记录。
直到,一份记忆被翻找出。
“等等,这份记忆……”
脑海中,一份熟悉到令人胆颤的记忆展开它的画幅:
“丹羽先生,自从来到踏鞴砂,无论是您也好,长正大人也好,可以说,这里的每一位都十分仁厚。您采纳了我和赤目先生的建议,为了所有在刀与钢中寻求自我的匠人们。”
“赤目提过,若非您来到稻妻,偶然与他结为朋友研讨技术,他不会这么快想到优化锻造手法的方案。您无私奉献出这份技术,又作为顾问留在这里,埃舍尔先生,还有您的助手,莫里茨先生,都是如此热心,不求回报。”
“可是埃舍尔先生,事实当真如此吗?”
“……”
脑海中的记忆还在继续,我却恍然大悟过来,冷汗涔涔。
这份记忆……没人比我更知道这份记忆来自何人。
这是多托雷的记忆,而内容,则是关于踏鞴砂当夜,丹羽死亡的真相。
多托雷是主犯。
而我,则是“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