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纳西妲的目的,很显然,除了塔德纳,没人更符合。
丹羽喘着气:“你都知道了?”
【博士】轻笑:“他是我的东西,自然,他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范围内。”
丹羽也嗬嗬地笑起来,像个破风箱。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相信他吗?呵呵,很简单,因为他,莫里茨先生,和你根本不是一样的人!”
【博士】凝视在丹羽身上的视线一顿,他嘴角那笑容的弧度完全消失。
“他的眼睛同你不一样,他的心同你不一样,他本人也自然同你不一样。”丹羽的声音已经很勉强了,但他仍滔滔不绝地讲着:“莫里茨先生那样温柔,那样心善的人,根本……根本就与你不一样,你这样的……怪物……”
【博士】:“……”
旅行者看着,那【博士】好像是生气了,被丹羽那句“他和你不是一样的人”气得要死。
“塔德纳是我的副官。”【博士】道。
犹如强调,或者是宣判。
果然,是生气了。
旅行者如是想。
【博士】的气息变得阴冷,他晦暗地看着丹羽,许久,才开口,只不过堪称突兀地讲起来另一件事情。
“说起来,你死之后,便没人进入炉心了,我特意花费时间制造的吸收邪祟的装置,可不能浪费啊,哦,还有那些可怜的工匠。”【博士】叹着,像是一个真的在痛惜踏鞴砂这场灾难的好人一般。
“不过,不用担心,丹羽大人,我已经替你选好了可以代替你进入炉心解决这场灾难的人,虽然人们未必觉得他是人,但你们是这样对他说的啊,‘你不是人偶,而是人类啊,最多也就是少了颗心’。”
“!!”丹羽愤怒地抬头。
【博士】似乎愉悦了几分:“丹羽大人,像您这样高洁的人,没想到死之前,竟然也会露出如此狰狞的表情。不过,尽情愤怒吧,带着憎恨的人更容易被邪祟俯身,我想看看,这样的心脏放在人偶里会带来什么效果。”
【博士】:“反正,没有你,别人早晚也会利用那位纯洁的人偶吧。否则,人类又为什么要和非我族类的东西做朋友呢?”
说及此,【博士】轻轻摇头,讥讽般地一笑:“就像我那位好副官,你既觉得他良善,不如猜猜看,若非没有我的命令,他又怎么会主动接触那名人偶呢?”
丹羽紧紧盯着【博士】。将死之人,反倒大胆起来,口无遮拦。
“哈哈……咳……你这样心虚,是因为知道早晚有一天,自己身边会空无一人吗?哈哈……”
“要将我的心……送给他,也好……告诉他,长正大人……也好,我……也好,都将他……视为……我们的一份子。他不必做任何事证明自己,人与人……不知会互相利用,唯有你这样的……才会如此……”
丹羽的身体早已是强弓末弩,拼尽全力说完最后的话,便无力的倒在地上,完全咽气。只是那一双眼睛,仍旧大睁着,向【博士】的方向。
“真是美好的理想啊。”
【博士】如此叹着,从那语气中,却听不出来多少惋惜。
而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出现,自他的身后,一名卑微着弯伏着腰的青年出现,他蹲下来,动作轻柔地将丹羽的眼睛阖上。
是塔德纳。
只是相比于旅行者认识的塔德纳,眼前的塔德纳明明样貌并无多大的差别,却能让人感觉到很年轻。大抵是身上那份青涩的不忍心、踌躇,以及恐惧,即便是旅行者也能分明地感知到。
更何况是【博士】?
【博士】站在一边颇有兴致地看着塔德纳的动作:“你似乎颇为不忍。是因为这短暂的相处产生了额外的感情吗?”
“不。只是害怕而已。”
塔德纳的确该害怕。
【博士】当着塔德纳的面用匕首剜出丹羽的心脏。
那画面太过血.腥,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旅行者,也实在不愿看下去。她看向塔德纳,那记忆中的塔德纳,却发现青年呆愣地看着【博士】的方向,脸上半分血色都没有,再仔细一点,分明整个身体都在发着抖。
但他仍然看着,强迫自己睁着眼睛看着。
直到【博士】将心脏装在一个装置里,站起身来,塔德纳才重新低下头,又成为刚进来时死气沉沉的卑微模样。
记忆于此结束。
旅行者从记忆里面退出的时候,便看到一道紫色的身影往自己身后的方向掠来,“嗵”地一声把一道身影压在身下。
那不是【散兵】还能是谁?而被【散兵】袭击的对象,自然只有一直跟在旅行者身后,从进入世界树伊始便保持令人不安的沉默的塔德纳。
“塔德纳!”
【散兵】一把扯过青年的右手,唰地将衣袖往上扯,因为用力过大,袖口的纽扣都崩飞了。
而看到塔德纳手腕上那与其他皮肤格格不入的痂痕时,【散兵】的瞳孔一缩,抓住塔德纳手腕的手指颤抖着收紧。
“呵呵呵……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的……”
“对……对不起……”
旅行者从未见过这样的塔德纳。此时的塔德纳,仿佛再也支撑不住所有的伪装。他的脸色惨白,甚至垂在身侧的另一条手臂也止不住颤抖着。
那湖绿的眼瞳此刻涣散着,也变得黯淡,只敢盯着地面,不敢看其他任何人。
“你对不起什么?!”
“我……我没能做到答应丹羽先生的事情……我……踏鞴砂的灾难……我也是凶手……”
金发的青年如此呢喃,却只感觉是脱了灵魂,失魂落魄。
“【散兵】……”旅行者不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明明塔德纳也是不愿意的吧?明明塔德纳也只是被【博士】那个坏蛋威胁着不得不做这些事情的不是吗?丹羽直到死之前也一直坚信塔德纳是好人。
可是……
旅行者知道并不能这样算。
塔德纳在当时便是【博士】的副官,他身不由己,却也实实在在地做出了那些坏事,帮着【博士】完成了踏鞴砂的惨案,奉着【博士】的命令接近了当时的人偶。
对【散兵】而言,这些又该算作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