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情绪让我就此想要离开,离开布法蒂公馆,离开一切与愚人众相关的地方。
但我很快抑制住这不稳重的情绪。
我轻轻弯腰,对阿蕾奇诺。
“【仆人】大人,如此冒昧前来,我很荣幸您还愿意见我。”
阿蕾奇诺看了眼林尼和琳妮特,兄妹二人点头退出,顺带关上了门。于是肃穆的空间内便只剩下我和阿蕾奇诺。
阿蕾奇诺抬手,向我示意了另一边的座位。
“坐吧,塔德纳。你是壁炉之家的客人,也自然是我的客人。”
这算是默认不计较我叛逃愚人众的事情了。
我依言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这是一张不大的细脚圆桌,打量来看平时的用途恐怕也不过最多只是茶会所用。倒也很像我在愚人众时所参与的执行官茶会时的桌子。
总之,不是特别正经严肃。
倒与这位【仆人】大人给人的观感违逆。
桌上靠我的一边有着一杯还泛热气的红茶,很显然是为我准备的。出于礼貌,在阿蕾奇诺喝茶的时候我端起来抿了一口。
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比起茶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咖啡。
于是我浅尝后放下。一瞬间又有种当初为了投【富人】潘塔罗涅所好强行让自己“喜欢茶”的命苦感。
而且这茶尝起来也有点熟悉。
像是看透我心中所想,阿蕾奇诺适时开口:“这是潘塔罗涅送来的茶叶,说是你也喜欢。”
那就不奇怪了。
我深吸一口气:“时至今日还能被【富人】大人惦念实在是我的荣幸。我还以为从我离开多托雷开始,我在那位大人心中的价值就已经归零了。”
“你很了解他,潘塔罗涅确实说过‘需要重新评估你的价值’这样类似的话。”
“是吗……”倒是完全符合那位【富人】老爷的行为。
我轻叹:“那么,希望我的新价位在潘塔罗涅老爷那里至少能抵过一个日落果吧。”
“说不定会更高呢?”
“那还真是难以置信。”我道。
毕竟我现在对潘塔罗涅而言应该没什么价值。
不,其实换在之前也一样。我的定位只不过是多托雷的“宠物”而已,既然是宠物,价值又能有多高呢?
以上具是我的猜测。
阿蕾奇诺不语,只是淡淡转移话题:“听说前不久多托雷有一队须弥归来的下属,任务完成失败且受了伤。多托雷似乎本来是准备对那名下属出手,但在亲眼见过后突然改变了主意。”
莱尔的事情。
我保持面色不变:“哦?原来还有这件事吗?”
“多托雷喊了你的名字,而且好像很生气。”阿蕾奇诺道,带着点微不可见的幸灾乐祸:“很少见多托雷那样失态的样子。”
【仆人】大人端重地端起茶杯喝茶。
我:“……”
不就是给莱尔戳了个活力之家同款洞吗?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告诉多托雷我是故意的,别想用这招让我回去。
多托雷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阿蕾奇诺接下来的消息更让人两眼一黑。
“对了,多托雷似乎有打算在近日来枫丹。我有向女皇说过枫丹的人手充足,不需要第二位执行官,但多托雷似乎有更具说服力的理由。总之,我建议你近期藏到一个销声匿迹的地方最好不过。虽然听起来不太可能实现。”
“……”
鬼消息!
简直如同寒冬腊月突然被人丢进至冬雪山的冰隙一样透心凉心飞扬。
我抓起桌子上之前被我嫌弃的热茶猛灌一口,滚热的茶水烧燎过食管带来的灼烧的痛苦让我的大脑稍微暖和过来一点。
“……多谢您告知我这个消息。”
要不然被多托雷堵上门了我都还被蒙在鼓里。
阿蕾奇诺看出我的不安,安慰道:“虽然没办法阻止,但若有需要,你可以向我求助,我会在一定范围之内帮助你。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修书给女皇陛下。”
“……”冰之女皇也管不着下属家务事啊。
我认命道:“不……不用麻烦您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这光脚的还能怕穿鞋的不成?”
事实上不仅怕得要死,如果多托雷真是专程来抓我回去的话,我没有半分的反抗之力。
临离开的时候,阿蕾奇诺将一封信件交给我。很熟悉,正是当时在须弥之时我情急之下塞给Beta切片的信件。
按照阿蕾奇诺的意思。
“之前也听闻你的处境不算很好,但看你现在的情况,大抵这封信件的内容也算作废了,既然如此,正好归还给你。”
当初病急乱投医递出的信件兜兜转转回到了自己的手里,而Beta切片却早已经不复存在了。不过那家伙竟然真的把这封信好好地送到了阿蕾奇诺手中……
我心中难言,一时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究竟怀揣的是如何的情绪。
惊讶?惆怅?还是伤心?
既说不清,我也决定就放任这份糊涂了。
只是阿蕾奇诺问了我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塔德纳,现在,你有找到生的意义吗?”
我一愣,随即想起来阿蕾奇诺大概是想到了上次我特意找寻她所求的有关深渊的信息时,她那时已经看出来我已抱有自毁之心。
那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如今脱离了多托雷的我,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了吗?
我抬头,天际的飞鸟如一行细弱的黑线。
“说什么‘生的意义’……我现在其实连站立在阳光下经受炙烤的觉悟都还没完全拥有。”
纳西妲叩问的偿赎,我连一丝一毫的想法都没有。
如果能当作以前的罪恶和卑劣全然都不存在,就这样如突然打折的角一样简单清爽地走到阳光下就好了。
这就是我上不得台面的想法。
要成为旅行者那一侧的人,也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