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乱棍打死，原因是不服管教，顶撞了某位实验室的‘大人物’。”机械师似乎并没有等待我回答的打算，尽管刚才他的确向我发出了提问。

“而事实则是因为那群混蛋从将我们所有人抓进来开始便将我们按照男女分开，不是为了邪恶的实验，而是为了更加肮脏的目的，为了满足他们可耻的欲.望，而您知道吗？甚至连幼童他们都不会放过，在他们的口中，更年幼者是需要被提前供奉给大人物的‘上等货’。”

“父亲为了保护姐姐和母亲，挣脱了看护，却被更多的人压制住，被打得头破血流，活活打死。”

机械师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到仿佛叙述这件血泪往事的并不是他。

但他的心确实是在泣血，即使是我也能听得出来，他深埋多年的恨意和痛苦，犹如首次暴露在残酷的世界而恸哭的婴儿。

“父亲死后，我与母亲还有姐姐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从我的身上抽取了血液，幸运的是，我似乎还有那么点当实验体的天赋，我见过那些被判定为‘无法使用的废料’的人，他们要么成为了扭曲泄愤的对象，要么被随意地切下肢体，扔给猛兽，尸体成堆地运往外面，相比于那些人，只需要被隔几天注射一堆奇怪的药剂的我，的确已经足够幸运了，对吧？”

机械师自顾自笑起来。

“……”

“但是母亲和姐姐没有我这么幸运。她们被当成最低级的玩具，若是不听话，便砍掉一只手臂，再不听话，便砍掉一条腿。我再见到母亲和姐姐的时候，她们已经面目全非，母亲四肢全无，虚弱地说不出话，而姐姐，她失去了一条手臂。”

“姐姐悲伤地看着我，我们心里都清楚这大概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我是那样的绝望、愤怒，在那一刻，我甚至想过破罐子破摔，就算是被乱棍打死，也好过继续遭受这非人的对待。但这样绝望的怒火被轻柔地拍散。姐姐将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小鸟塞进我的手里，对我说：”

“‘生日快乐，梅卡尼西恩。’”

“‘活下去，梅卡尼西恩。’”

“‘以及，再见……’”

“我所遭受的一切也并非一直幸运。我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药剂之下变得孱弱，一部分器官开始无法遏制地腐烂，正如您所看到的我的双眼，便是腐烂到无法治疗，只能挖去的产物。随着时间流逝，我甚至腐烂到了被宣判‘等死’的地步。”

“于是，我被抛入了废料堆，成为无数尸.体的一员。”

机械师说完这一切便陷入了沉默。

他长久地沉默，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死去。

不，他不会死去。

因为来自亲人最后的箴言。

活下去。

或许更像是诅咒。

“我为您讲的故事如今增添了新的篇章，作为我唯一的听众，您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Omega切片手下的一处实验室，因为闹出了难看的事故，虽然当时有Omega切片的强保没有出什么意外，但自那之后也被Omega切片半放弃，实验室的人员也在那之后被遣散。不过，自某一个时刻起，那些从前与实验室相关的人都悄无声息地接连失踪，或是死去。”

“而您一直知道这件事，甚至为我隐瞒。”

我深吸一口气，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发现第一起死亡事件的时候。

明明尸.体是呈现被吊在房梁上的样子被发现，但检查后的结果却表明那人死于有毒的药物。值得一提的是，死者的四肢都有被缝合的痕迹，但人体组织检测的结果又表明死者的四肢都是其本人的。

也就是说，凶手砍下了死者的四肢，又为了伪装，将四肢重新缝合上去。

为了什么？

显而易见，是泄愤。

那件事闹得玄而又玄，好久都找不到凶手，就算是我，也是越来越多相同死法的死者出现后才猛然发觉这些人全都来自早已遣散的那座实验室。

顺藤摸瓜，我找到了真相，但又出于某种原因，选择了隐瞒这件事。

机械师看着我：“您或许很难想象，即便是被关押在实验室，我也能够听到有关您的传闻。那些人有的崇敬您，有的嫉恨您，有的蔑视您，但似乎没有人会否认您的心善。事实上，我也对您十分好奇，您替我隐瞒，到底是出于恻隐，还是心虚？”

“或许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当时我们是朋友。”

我如此回答。

“‘朋友’……”机械师愣了一下，随即噗地一声笑出来：“对了，我们其实也算是一种‘朋友’。我的好大人，您知道吗？老大本来不愿意把您的委托交给我的，但我求了老大好久。”

“你当时的样子可不像是非我不可。”

我当时还以为是我的委托被强塞给了不愿意的小屁孩。

“呵呵呵，我只是害怕而已。您可能想象不到当时我有多害怕，好大人。”

机械师站起来，走近我。

“您太复杂了，我的好大人，温柔亲近的时候让我恨不得就此忘掉所有的仇恨，我甚至想过，我也可以劝服自己，您其实也并没有主观地造成我的不幸，只要我能够一直是您的朋友，一直在您的身边。”

我从机械师身上感受到深重的危险，但此刻我也无处可逃。

“但你改变主意了，是吗？”

“改变主意？不，当然不是。”机械师轻叹，“我只是突然明白了，您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即便是发生了再多的事情，即便您帮助过我，但同样，您所处的位置也从来没变过。”

“您依然心甘情愿地待在【博士】的身边。”

“我爱您，所以我必须杀了您。”

“！”

我一直提防着机械师，所以在机械师掏出刀的时候我便已经意识到了，侧身躲开机械师持刀的砍劈时，我在心中计算着反击的成功概率。

“您为何要躲避？死于我的刀下，又何尝会输于如您这般自甘地腐烂堕落？”

机械师还在输出不知所谓的病娇语录。

我只感到头皮发麻。

废话！戳又戳不死，站着挨戳我除了吃顿痛还有什么用？！

草了，怎么离了多托雷还有这个神经病等着我？

我身边还有精神正常的正常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