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我希望您能陪我去的第二个地方。欧庇克莱歌剧院,一场魔术秀,正好,也是您的熟人,对吧?”
我翻看着那张门票,红黑底色的纸片,上面用各种图案拼贴,但最显眼的还是正中间用金色的浮雕工艺围起来的名字。
我摩挲着那浮雕的名字:“你既然认识林尼,那为什么要开那种玩笑?”
机械师说:“我只是想听您说‘不是’而已。”
不是什么?
林尼不是我的新男友?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我开始认为机械师已经脑子坏掉了。
“……行了,我知道了,会去的。现在你可以走了。”
“这么心狠?”
“不然呢?再不走我就回去告诉警备队是你拐卖了那孩子,我亲眼看到的。”
机械师笑:“您还真是……对我一如既往。”
随后便离开了。
他走得很干脆,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枫丹的大街上,思考机械师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一如既往”?
我的身边全是不会好好说人话的神经病。
我准备回住所休息,但在路上遇到了林尼。
多巧,枫丹廷可真小,即便是月亮高悬的晚上走在大街上都能碰到熟人。
林尼看到我,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刚才去找您,但敲了门您却不在家,我还担心您出了什么事。”
见到林尼,我还是努力地挤出平日的笑容。
“刚刚出了趟门。你找我有事吗,林尼?”
林尼说:“下午送您的时候忘记了一件事。”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张长条纸片一样的东西憧憬而期待地递到我面前。
一张熟悉的票,甚至样子有些过于熟悉了,只是座位号略有不同而已。
当然,林尼的这张背面还附赠张贴的一支虹彩蔷薇,看花瓣的新鲜程度,大概还是走在路上现采的。
“您之前答应过我的,会来看我的魔术秀的,对吧?我为您留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您一定要来啊。”
来自后辈的请求总是这样让人无法拒绝,更别说此刻做出邀请的后辈还拿着他那双清澈的,犹如幻影一般迷惑人心智的紫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反应。
唯一让我有些担忧的是,机械师也约定了要我去这场魔术秀。机械师要做什么?他是想要破坏这场魔术秀吗?
不过现在一切都没法确定,而且我也早已经答应了机械师,无论如何这场魔术秀都成了板上钉钉必须得去的地方。
所以我接过门票,道:“当然。谢谢你,林尼,我很期待你那天的表演。”
林尼的眼睛一亮:“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微笑点头,最终还是决定把机械师给出的门票的存在憋在肚子里。
林尼与机械师年龄相差无几,我同样都将他们视作我的后辈,尽管命运总爱开一些玩笑,比如认识了很久,甚至我还多次在那个组织的管理者面前为其几次美言的机械师其实是从实验室逃跑的实验素体,接近我也不过一开始便是寻求复仇的机会。
当然我也无可否认,在知道机械师的身份后,我也下令封存了那些实验室的记录,仍然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同机械师维持关系。
可那只是维持一切“正常”所必需的。
成为万无一失的副官,即便有再多怀揣着自私的目的而来到我身边的人也无关紧要。
林尼离开前,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林尼,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林尼有些惊奇,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诶?塔德纳大人您吗?”
我点点头。
“嗯……在我的心中,塔德纳大人是我最尊敬的人之一。”林尼思考着,似乎脑海里的话非要思考一阵才能想好要最先说出哪一句。
“您性格好,待谁都一视同仁的温和宽容,无论再难搞定的人和任务,在您的手里都能得到最合适的优解。您还精通各种礼仪和知识,无论什么都可以手到擒来。”
说到这,林尼呵呵笑了两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说起来,我还听说,有许多人都是因为在报纸上见到了您而心生向往加入愚人众的,他们也都一直以您作为榜样学习。”
“那为何他总是怨怼我‘一如既往’呢?”
“嗯?”林尼疑惑地抬头看着我:“您刚才说什么?抱歉,我没能听清楚……”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转瞬又恢复完美的微笑:“那么,我们表演日见,大魔术师。”
我扬了扬手中的门票,在那朵鲜翠欲滴的虹彩玫瑰上落下一吻。
林尼的脸噌地一下变红:“好!表演日……再见。”
至于回到住处后,我便把一切都抛诸脑后狠狠地睡了一觉,然后在睡梦中又被多托雷缠上,梦见一大堆前尘往事的事情不再细谈。
多托雷总是这样。
从前掌握着我的自由和躯.体,如今便掌握着我每一次意识沉入黑暗之后的梦和回忆。
多么蛮横,我的大脑里,几乎全是和多托雷相关的记忆,印象最深刻的也是多托雷给予的痛苦和恐惧,如今自然回忆也只能梦见关于他的一切。
林尼的魔术秀公演就在那之后的五天后,转眼便到了表演当日,乘坐巡轨船由娜维娅线抵达欧庇克莱歌剧院的时候,尽管心中有所准备,但还是被人数众多的观众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观众只能在表演开始的前半个小时到场,不过,身份特殊的会员除外,而拿着林尼亲自给的门票的我自然也得此殊荣,由专门的侍者引路从小门进入歌剧院。
枫丹的欧庇克莱歌剧院,据说每一场审判都会在这里举行,它的神秘和肃穆足以让每一个首次踏足进入这其中的人屏气凝神,生怕发出任何声音惊扰了这里。
自然,这样的感觉在我跟随侍者到达第一排最中间的座位时到达了顶峰,因为一位座位同样在第一排中间的特殊观众。
枫丹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
我在看到那道身影的时候便停下了脚步,脑海里走马灯似地回忆了这一生干过的所有坏事,思考枫丹的审判官能否判至冬的坏蛋。
那维莱特则早就注意到了我的到来,他抬头,细长的眉眼无波无动地包裹我。
“你好,塔德纳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这话该是我来说才对,审判官先生,没想到审判官先生也会来看魔术秀。”
“只是有人坚持要我休假放松一下。”说起这个,那维莱特似乎有些不自在。这位尊贵的审判官先生看了一眼身侧的座位,那方明显更靠近中心一点的坐席。
道:“这里本来是我的位置,没想到是给你了。是不错的位置,可以欣赏到最好的表演。”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第一个浮现的想法是:林尼你竟然这么大胆,把那维莱特的位置抢来给我了?!
第二个想法是:
抢最高审判官的座位要判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