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我和莱欧斯利做戏创造的我被关入禁闭室的这两日。
我在床上闭目养神,铁门被轻轻敲了两声,急促而轻微,与看守送饭时大力拍打的声音完全不同。
我睁开眼,推算,现在是半夜三点,按照惯例,梅洛彼得堡的看守会在这个时间点集中换岗。
这是我这几日在梅洛彼得堡晚上睡不着总结出来的规律,而昨夜也已验证其在禁闭室的准确性。
我轻手轻脚地走下来,半蹲着贴近铁门,手指的指节曲起在门上轻轻一敲。
下一刻,头顶送餐的孔洞被打开,一张纸条被飞速扔进来。只这一瞬,孔洞很快被悄然合上,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错觉。
我贴着门听了片刻,确实能听到一点脚步声,速度很快,很轻,就像是小孩子。
但小孩子很难做到控制自己的脚步。
莱伦——我想起投机婆婆身边那个伪装的小女孩。
我在地上摸索到扔进来的纸条,上面没有内容,事实上这很合理,毕竟禁闭室一片黑暗,正常人根本什么都看不见。除非被关进来的正常人也像我一样拥有一具不是那么正常的身体。
我看见的是一片空白的内容,但,手指的指腹摸索,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上面凹凸不平的质感,无数的细点排列。
是盲文。
[东方。12点。檐帽。]
第三日的下午,也是我被关入禁闭室的整整两日两夜后,禁闭结束。
莱欧斯利带着一大帮人打开门进来的时候,我坐在床上,差点被瞬间投射进来的光闪瞎了眼睛。
我举起胳膊挡着进来的光,莱欧斯利径直走进来,向我伸出手。
语气带笑:“如何,塔德纳先生?两日的禁闭室之旅感觉怎么样?”
我好不容易适应了骤然变亮的房间,放下胳膊看着面前站立俯视着我的莱欧斯利。
我扯了扯嘴角,一把抓住莱欧斯利的手,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道:“好极了,公爵大人有兴致可以自己来试试。”
借着这个动作,我将藏在手中的纸条塞给莱欧斯利。
莱欧斯利表情玩味地看着我:“是吗?我会参考这个意见的。不过,在恭喜塔德纳先生‘重获光明’前,还有一道确定程序要走,或许需要塔德纳先生配合一下。”
“什么意思?”
“搜身。”
莱欧斯利笑着,语气莫名:“毕竟,要是有人暗度陈仓,夹带了什么不应该出现在此的东西进来……哦,当然,我并不是说塔德纳先生这样做了,但,检查一下才能让大家都放心,对吧?”
“……”
莱欧斯利对于这场“表演两人水火不容、互相猜忌”的戏码简直过于敬业了。
我摆出冷漠的表情与莱欧斯利凝视,在其他人看来便是我俩之间的对峙,互不相让。
看守们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没有人敢擅自打扰这场对峙。
而“新来的那个古怪的犯人竟然敢和公爵叫板,关了两天禁闭都毫不悔改”这种消息,只消几个小时就会从这群人里面的某几张嘴传开,到达消息应该抵达的耳朵里。
我瞥了莱欧斯利一眼。
莱欧斯利冲我眨了一下眼。
“……”总之,还是先配合莱欧斯利吧。
我声音放冷:“如果说我无法同意公爵大人的要求呢?”
“那可由不着犯人先生。”莱欧斯利说着,掏出手铐给我拷上。
他是真的很满意自己扮演的角色。
“你们两个,过来检查一下我们的犯人先生……”
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看着莱欧斯利随意点出来的两个看守,忍不住抽了抽自己被拷住的双手。
“……算了。”莱欧斯利看了我一眼:“还是我自己来吧,免得你们毛手毛脚的漏了重要的东西。”
公爵发令,其他人自然不敢多说。
我甚至看到有看守对我露出一点同情之色。
莱欧斯利看着我,低声道了一句:“得罪了。”
莱欧斯利是一位足够称得上“道德高尚”的绅士,至少比起完全不认识的看守,被莱欧斯利“搜身”更容易让我接受。
我举起手臂作出方便搜查的动作,避开那些看守的视线对莱欧斯利道:“无妨。公爵大人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事件了结让我搜一次身就好了。”
莱欧斯利愉悦地笑了一声。
“好啊。”
虽然是这样说,但莱欧斯利靠近抓住我的手腕的时候,我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僵硬。耳边满是心脏跳动的声音,以及莱欧斯利放轻的呼吸声。
但即便放得再轻,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也过于明显。
至少是对于我,一个整天抱着多托雷的时候还不如抱着尸体的人。
总结:我对和活人亲密接触有点过敏。
搜查的过程很折磨,看得出来莱欧斯利也觉得这并非是个好差事,草草搜过后便结束了这道流程,潦草的程度让我怀疑就算我真的图谋不轨身上有夹带违规的物件,莱欧斯利也绝对搜不出来。
等搜完,莱欧斯利道:“恭喜,塔德纳先生,你可以出去了。”
我总感觉他更想恭喜他自己终于结束了磨人的搜身时间。
但我现在要表演的是一名不服管教,屡教不改,穷凶极恶的罪犯,所以我只是冷冷地瞪了莱欧斯利一眼,狠狠地放下一句“您给我等着。”,然后双手插兜拨开看守离开。
直到走出很远,我在恍然自己刚才放下的狠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合理。
不该用“您”,而是“你”才对。
我这习惯。
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懊恼。但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在场的那群人里面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疏漏了。
前幕已经表演完毕,接下来,就是正戏开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