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说话。
小孩子二号不以为耻,扬扬手中空了的杯子:“这有什么,塔德纳先生要是想喝水,我这个公爵亲自来倒也未尝不可。塔德纳先生可是我的大功臣。”
“……”
希格雯举着听诊器绕过莱欧斯利走到我面前:“放轻松哦,检查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正规这么温柔的检查。毕竟多托雷负责我的身体,完全对我和实验体一视同仁,手法有一种从来没有考取过行医资格证的美。
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希格雯将听诊器放在我的胸口听了一会儿,随即,她放下听诊器,后退一步,看着我。
那目光将我完全框住,我忍不住挪动一下。
莱欧斯利在一旁轻声解释:“美露莘拥有和人类不一样的视野,所以可以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忍耐一会儿。”
多余的解释……
我垂了垂眸。
“好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漫长的检查总算结束。
莱欧斯利松开我,问道:“怎么样?有任何问题吗?”
希格雯思考了一下,道:“塔德纳的身体很健康,我没有检查出创痛之水对他遗留的伤害。”
莱欧斯利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看来创痛之水应该只会让人痛苦,并不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并不是哦。”出人意料的是,希格雯摇了摇头:“塔德纳的身体里没有遗留的损害,但却并不代表着其他人不会受到损害。这一点,我想塔德纳应该很清楚吧。”
希格雯看向我。
我心里一惊。
希格雯能看出来我身体的不同之处?
“是这样。”我吸了口气:“我加入【檐帽会】后加入的小组之前其实还有另一个组员,但据说后来疯掉了,也是被注入大量创痛之水的受害者。”
我看着莱欧斯利沉思的表情添加道:“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姓名,但【檐帽会】要求组员一起行动,公爵大人可以查一下之前和埃克朗谢、阿维丝、迪伦、凯勒布这几位一起行动过的人。”
“我知道了。”莱欧斯利点头。
他似乎并不打算纠结“为什么我会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件事。
这对我而言是件好事,被深渊之力维持的这具身体虽然算不上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秘,但我私心是不希望太多人知晓这个秘密的。
希格雯看向他:“那么,公爵接下来准备如何打算?”
“杜吉耶的手段过于残虐,除却塔德纳知道的这一例,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已经被杜吉耶折磨至疯。我打算,先将杜吉耶剿灭,解救【檐帽会】的成员。”
“可是这样,投机婆婆的案件就……”
莱欧斯利摇了摇头:“投机婆婆的案件固然重要,但我也不能放任杜吉耶继续残害其他人。”莱欧斯利的语气沉沉。
对于杜吉耶的行径,这位公爵大人似乎已经动了真气。
“杜吉耶必须被尽快制伏,至于投机婆婆,”莱欧斯利有些头疼地敲了敲额头:“我会告诉那维莱特,让他多留意这个案件。现下,【檐帽会】里正经受残害的成员更加重要,他们虽然是罪犯,但真理燃烧的燃料,也绝不能是用这些人的性命来填。”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莱欧斯利一眼。
我对莱欧斯利的立场并没有拥护或反对一说,【檐帽会】的人是死是活对我而言并不算多重要,即便有埃克朗谢和阿维丝帮助过我,我也并没有强求救下她们的心思。
我见过的人太多,在我面前逝去的生命犹甚,无论是否与我相干。
若哪一日的集会,埃克朗谢或是阿维丝陷入危险,我或许会出手一救,但即便是她们真的死在了某处,我也不过只能在心里多为她们多加颂读两句往生的祝词。
对生命的冷漠是我必须学会的一项保命技。
莱欧斯利说完,叹了口气:“护士长觉得呢?”
希格雯道:“我也是这样的想法。早点让【檐帽会】的成员来治疗,痊愈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但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莱欧斯利点头:“我会立刻吩咐信得过的人检查运输进来的物资,还有调查在梅洛彼得堡不明不白消失的人员。只要证据齐全,就算杜吉耶再如何狡猾也无从抵赖。”
我在旁边听着,没有搭话。
梅洛彼得堡内部的事务,尽管最先找我时是要我帮忙调查投机婆婆的事,现在换成杜吉耶也没什么关系。
还更好调查了。
按照我的计划,要接近投机婆婆还得我付出多一点的努力和算计才能成功。
我无聊到坐在床上数床尾的铁栏杆上掉了多少块漆,另一边莱欧斯利也差不多和希格雯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做完这一切,莱欧斯利看向我:“塔德纳先生,谢谢你这几日的调查,辛苦你了。”
我抬头笑了笑,客气道:“不辛苦。”
其实仔细想来创痛之水被灌进来的时候还是有点疼的。虽然比看到多托雷好点。
“塔德纳先生,接下来还需要你继续潜入【檐帽会】,等一切准备就绪,我会提前通知你准备好的计划,到时候会和今天差不多,埃尔瓦徳会在特许食堂给你报信。”
我双手撑着床,歪了歪头:“可是,今天的这种手段应该是行不通了。杜吉耶对我十分防备,【檐帽会】的成员又必须以小组为单位行动,等看病的理由一过,说不定我连特许食堂都进不去了。”
“是我疏忽。看来需要想一个新的,不被杜吉耶怀疑的接头方法。”
莱欧斯利皱眉冥思苦想着。
我轻轻笑了声,无比轻快地道:“这有什么难的,您和我假装谈恋爱不就好了?”
莱欧斯利:“……”
莱欧斯利:“?”
“毕竟,杜吉耶恐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