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莱欧斯利随手从办公桌上捞起一个什么东西递给我。
竟然是莱伦的蜡画本。
莱欧斯利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大大咧咧地放在办公桌上。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所思所想,莱欧斯利笑了一声。
“放心,公爵办公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安全得很。”
我随手翻开蜡画本:“公爵大人这个语气,会让我以为公爵大人是在这座办公室里藏了什么更重量级的东西。”
“嗯……说不定呢?”
“……请当我什么都没说。”
合着原来还真的有啊?!
“紧张什么?”莱欧斯利语气轻松地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一个玩笑而已,松弛地可怕。
“我信任塔德纳先生,怎么会在意这种小事。”
一个公爵在自己的办公室隐藏的东西会是“小事”?
我给了莱欧斯利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
蜡画本和被我偷拿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第一页的图画已经看过太多次,我将本子捧在手里向后翻着。
后面的画也是差不多的画风,只是越往后,看得出来笔画更加新鲜,控笔也更加熟练。
相同的人,不同的场景,或躺或立,莱伦绝对是想用这些画传达某些讯息。
直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小人只有一个,不是红色。小人被画在一个小二层的房子里,房子周围几笔绿色画着草地,而在旁边的空白处,写着一个不小的数字。
我用中指的指腹轻轻擦过上面的痕迹,蜡迹油腻腻的,是不久前画下的。
“塔德纳先生真的不想知道?”莱欧斯利的声音在耳边。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就再也脱不了身了。这一点我可是深有体会。”我随口答着,心里也知道莱欧斯利多半只是在逗我罢了。
没有威胁,值得信任的是脱离了愚人众,现在被关进梅洛彼得堡,几十年都要在梅洛彼得堡蹉跎的塔德纳。
而不是现在这个即便被关进梅洛彼得堡,多托雷的人也依旧能渗透进来,随时可能被抓回去的“前任副官”。
或许连“前任”两个字都不需要。
毕竟无论是多托雷本人还是愚人众,都没有宣布过彻底逐出塔德纳这个人,不是吗?
我猜想,愚人众那边也绝对估摸着不可能放过我这个在多托雷身边五百年,鬼知道听了多少绝对隐密的副官一直在外面浪荡。
即便多托雷本人大概并不介意再陪我多玩一段时间的他逃他追的游戏。
我因为杀了机械师入狱的事情不是秘密,若是多托雷进度太慢,愚人众那边说不定会直接利用外交施压……
对了。
机械师。
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指着最后一页的房子看向莱欧斯利。
“我可能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了。”
当初被机械师带去他的老宅的时候,不是就在那座房子的阁楼里发现过一个孩童吗?
如果我没猜错,莱伦的这幅画记载的正是交易的“货物”被放置的地方。
他们选定了一个长时间无人居住的空房子作为交易地点,提前将货物藏在那里,然后传信给交易方自提。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十几年无人关顾的空置房会在某一天突然迎来两名不速之客,还正好撞上了交易的日期。
……
听了我的思路,莱欧斯利也认出其他几幅画里的位置。
蓝色的方块,是前枫丹科学院搞出来的东西,巨大的水方块漂浮在天上,现在也算是枫丹的一道奇景了。
其他还有几处。
莱欧斯利决定上去一趟亲自上报这件事。
在离开前莱欧斯利告诉我他可能要在水上多待几天,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进到公爵办公室,外面的看守不会阻拦我。
我并不把这些话太当回事。
莱欧斯利离开梅洛彼得堡的几天,【檐帽会】的生活平静得让人困乏。
杜吉耶仍然时不时刷新在基地,偶尔在公开讲话后对我实施一番软硬皆有的PUA,以及挑拨我和其他成员之间的关系。
托杜吉耶的福,就连埃克朗谢和阿维丝都不太会接近我了。
我也在某一次碰到了费索勒,那个带我第一次去见杜吉耶的胆小男人。
他和埃克朗谢,阿维丝一起,似乎是低声交谈着。
不同组的成员之间交谈几乎是不可能在【檐帽会】发生的事情,我直觉这三人谈论的事情绝对不会是“你午饭吃了没”这种稀松平常的闲话。
看见我,这三人具是一惊。埃克朗谢尤其警惕地看着我,将阿维丝和费索勒护在身后。
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径直走了。
我想起上一次埃克朗谢借机和我单独说话提及的她那大胆的计划:她要向公爵检举杜吉耶的罪行。
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于是在某一日我找理由进了一趟公爵办公室,用办公桌上面的纸笔简短留下一封信。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没有错。
因为没过多久,埃克朗谢被其他成员举报包藏祸心。
宿舍里私藏的罪证被翻出来送到杜吉耶的手里。杜吉耶离开派人抓住了埃克朗谢,就连阿维丝和费索勒也被作为同伙带走。
杜吉耶紧急召开集会,要对背叛【檐帽会】的叛徒施以最严酷的训诫。
而杜吉耶精挑细选的行刑人……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