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旅行者到欧庇克莱歌剧院的时候,外面已经站满了愚人众和沫芒宫的人,其中似乎还有两三名,或许更多的愚人众在见到我的时候,神情明显震动。
明显到旅行者也注意到了。
“这些人……都认识你?”
“我希望那不是真的。说实话,太久没怎么见到愚人众了,我也有点理解旅行者你们看到愚人众是什么心情了。”
旅行者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沫芒宫的接待员,一位美露莘,到我们面前。
“是塔德纳先生,旅行者,还有派蒙对吧?那维莱特大人已经吩咐过了,请跟我来。”
我们跟从美露莘接待员进入歌剧院,一步踏入巨大的建筑时,我竟有些恍惚地想起那日被邀请的表演,也是我不得不亲手将短刀刺入一位曾被我认为的朋友的日子。
朋友的血沾满双手的感觉并不如何好。
也许是我的情绪转变太过明显,旅行者误以为我是在紧张,安慰我道:
“不用担心,塔德纳,如果不想交涉的话,等会儿交给我来就好。”
我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
好在,会面不在那个我短时间应该绝对不想再踏足进去的表演正厅,而是在侧边的接待室。
门被打开,红茶和甜点的味道显得瞩目。
我和旅行者走进去,阿蕾奇诺的视线先是落到旅行者身上,然后是我,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在我身上停留了格外久的一段时间。
“原来,芙宁娜小姐所说的贵客,是你们。”
芙宁娜站起来,她的神情看起来像是松了很大一口气。
“当然当然,这里怎么能少得了他们呢?我的甜点桌前客人绝对不能少于两位,否则就太寒酸了,不符合我的身份。”
“很高兴见到你,旅行者。久仰了,我是愚人众执行官【仆人】。”阿蕾奇诺的语气公事公办。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稍微柔和:“还有你,塔德纳,许久不见,我很高兴能够见到你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前几天林尼才刚向我说起过遇见你的事情,那孩子一直很喜欢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身上。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芙宁娜。
“【仆人】大人。”我很恭敬地按照愚人众的礼节行了一礼。无论如何,阿蕾奇诺值得我这样的尊重。
过去了这么久,愚人众对“要求梅洛彼得堡释放执行官副官”的交涉竟然自从上次派代表前来会面之后再无什么进展,想必阿蕾奇诺这其中也为我周旋了不少。
愚人众的事务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更别谈牵涉的还有愚人众各执行官里顶一麻烦的多托雷。
我的发言毫无任何自夸的成分,但近五百年的分量,我有足够的信心宣称除了我之外,大概没人能受得了多托雷那家伙。
“一别数月,【仆人】大人风采依旧,还没有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暗中帮扶。”
阿蕾奇诺优雅回复:“林尼一直将你视为很重要的人,既然是那孩子的选择,你便是【壁炉之家】永远的朋友。更何况,抛开这些不谈,我与你也算是相识许久。”
阿雷奇诺的视线特意地扫过芙宁娜和旅行者的方向,似是一种挑衅。
我能感受到芙宁娜似乎有些不安。
于是稍稍后退一步,转头微笑:“还未向水神大人问安,前段时间有关愚人众的事情,我十分感谢您对我的帮助。”
芙宁娜笑了一下:“我也……其实没有帮到太多。”
阿蕾奇诺看过来。
芙宁娜立刻咳嗽两声,换上一副更加符合“神明”的姿态。
“无需言谢,你既然在之前协助了枫丹办案,那么满足一位于枫丹有功之人的小愿望对一位神明而言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恩惠。”
“多谢水神大人。”
“没想到芙宁娜小姐和我愚人众的副官还有这样的交往,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阿蕾奇诺紧紧盯着芙宁娜。
芙宁娜被阿蕾奇诺紧紧盯着,身体不自由地绷紧,似乎是在紧张,也像是在害怕。
“我……给予有功之人奖赏,给予有罪之人处罚,身为正义之神,这是我应行的权责。倒不如说,你们至冬的臣民,却被逼得向一位外邦神明求助,冰之神对自己的子民也如此薄待吗?”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冷了不少,虽然原本也足够紧张。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阿蕾奇诺似乎并没有维护冰之女皇的想法,她只是轻轻地发出一声疑惑:“哦?如此说来,想必芙宁娜小姐作为神明一定对枫丹的子民尽心竭力了。”
“那是自然。”芙宁娜不假思索。
“那么,尽心竭力的水神大人,正如预言所示,枫丹的末路或许不远,你为枫丹准备的万全之计又在哪里呢?”
阿蕾奇诺的眼神锐利,就连语气也冰冷严肃了起来。
“我……”芙宁娜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阿蕾奇诺会问这个。
“枫丹现在应该很忙碌吧,”阿蕾奇诺步步紧逼:“各处都在发生的灾难,群众惶恐不安。说起来,那维莱特先生今日为何不在?我猜测,应该是梅洛彼得堡出了问题,需要他亲自解决,对吧?”
芙宁娜没有说话。但惨白的脸色已经暴露了她。
“枫丹的灾难近在眼前,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自救,那你呢?魔神芙卡洛斯?你为枫丹又做了什么?还是,在枫丹的人民死于胎海水的时候,悠闲地坐在这里享受茶点?”
“【仆人】大人!”我皱起眉,忍不住出声。
阿蕾奇诺一向从不说话如此直白且让人难堪,更何况芙宁娜可是枫丹的水神。是因为阿蕾奇诺自己也是枫丹人的身份?还是……
我的余光瞥到芙宁娜低着头身侧双手紧握,旅行者和派蒙满眼担心地看着芙宁娜。
而对面的阿蕾奇诺……
阿蕾奇诺平静地看着我,仿佛刚才诘问神明的人并不是她。
“塔德纳,你要为芙宁娜小姐出头吗?作为愚人众的执行官,我必须要提醒你,你副官的职位依然在籍。”
我鬓间不由得流下冷汗,【仆人】的压迫感不必多言。
“抱歉,【仆人】大人,既然今日我是应那维莱特先生之邀,自然要尽忠职守。”
无论如何,先把锅推到那维莱特头上。那维莱特应该没有意见。
阿蕾奇诺轻笑一声:“执行官【博士】唯一的副官,这样的名头早在我还只是【壁炉之家】最普通的一个孩子的之后便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与你直面交锋的机会,看来今日我也能体验到了。”
“您谬赞……”
合着原来阿蕾奇诺刚上任的时候我被逼着拿着上任【仆人】与多托雷的合同找上门续约的那几次已经完全被无视了吗。
虽然那几次连面都没见着……
说起来,那维莱特也没跟我说会面内容这么劲爆啊,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怎么帮芙宁娜?
旅行者呢?鼎鼎大名的旅行者或许有办法化解危机?
算了,看那表情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我要不然用以前那套对付评议会那群人的糊弄大法……不,对阿蕾奇诺果然是行不通的吧。
“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