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裕见机,忙上前对那暗卫拱手,道:“在下和内人欲求见主上一面,还望阁下成全。”
覆面暗卫却摇了摇头,淡淡道:“主上已言,生死有命。”
众人一听,心中了然,景少凌这是非要他们的命不可。
王柔见已无望,不愿再磨下去,握住夏裕的手主动走向刑台,“无妨,咱们一家死也不分开。”
见五叔一大家子走了过去,五叔怀里还抱着婴儿,夏明玥眼眶一热,心中腾起一股说不出的悲伤。于是她和母亲也跟了过去。
几名兵卒上来想扣着金桔和雪柳,雪柳逆反劲上来,狠狠拍开兵卒的手,“滚,别碰我!姑奶奶我自己会走!”
话落,雪柳昂首就走,没再看其他人一眼。
方秋见此,眼底戾气一闪,望着雪柳决绝的背影,慢慢收拢五指,骨节攥得发白。
金桔深深注视着扶风,抬手细细摩挲着男子的脸,眼泪无声流了下来。
“你瘦了。”
扶风身上戴着锁链,腾不出手来,他很想抱一抱她,盯着她左颊上的五指红印,心中杀意顿起。
“金桔,我带……”扶风刚开口说话,嘴唇却被她摁住。
金桔笑意泛着一丝温柔,“扶风,保重自己。来世再见。”
金桔毫不犹豫走向刑台。
扶风心急想追过去,才一动,身后覆面暗卫猛地一扯锁链,他整个人被拽得向后一跄。
“竟是这般结果吗?”石燕眼中含泪,忽然颤声道:“公主当真不在了吗?”
四人站在一起,眼睁睁看着他们上台,想去救,但内功受缚、药力未解,动弹不得。
“爷怎如此无情!”方春心下满是失望,“放我们出来,就是为了看他们去死么?”
刑台上,刽子手已准备就绪,百姓看得心中发怵,无不胆寒。
终究有人忍不住了,拉着伙伴,喁喁私语,“听说,这些都是前朝的人?”
“谁知道呢?看着像犯了重罪,不然怎么一家八口都要杀?连襁褓之中的娃娃都不放过?”
“就是就是,这……这也太残忍了!”一个妇人说道。
“哈,我没听错吧,残忍?搞清楚,他们可是前朝余孽,当初他们兵刃又是怎么对着我们全家老小的,你说谁残忍?”
“……”
夏裕看着妻子王柔被刽子手按压在砧板上,斧刃寒光凛凛,耳畔满是孩子们的尖利哭喊,一阵阵扎进心里。
他眼底猩红一片,眸光凄厉如泣,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死死地盯着那刽子手,眉眼间杀意陡生。
掌下暗中蓄力,既然左右都是死,何不……还未有所动作,夏裕突然听到一阵“砰——”声,有什么庞然大物应声而倒。
众人哄然,惊叫声四起。夏裕身子一激,立即扬目一瞧。
但见雪柳那边,方秋不知何时已冲上刑台,刽子手倒在他脚下,痛苦蜷缩。
雪柳怔怔地看向方秋,泪水模糊了视线。
方秋额头冷汗涔涔,锁链缠身,见雪柳看了过来,心下一紧,压下喉间腥甜,嗓音沉而柔:“别怕,我不会让你死。”
下一刻,他周身骤然提气,仰头长啸,脖颈与额间青筋虬曲。
“嘣——”
一声刺耳裂响炸开,锁链瞬间寸寸崩断,碎铁飞射,四下迸溅。
鲜血从方秋嘴角淌下,他身子剧烈一晃,几欲倒下。雪柳哭着抱住他:“方秋!方秋!你撑住……”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夏裕趁机将刽子手撂倒在地,护着王柔和孩子匆匆下了刑台。另一边,扶风学方秋那般震碎锁链,纵身运功飞上刑台,一把揽住了金桔;夏明玥母女同崔秀,亦被石燕和方春救了下来。
顷刻间,一队兵卫赶过来压场,方秋等人和覆面暗卫相持不下。
“方侍卫,你不该乱来。”覆面暗卫冷冷道,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复杂。对于方秋,他们一向敬重,因方秋是主上一手教出来的,身手不凡。
方秋脸色苍白,紧紧将雪柳护在怀里,低声道:“替我回禀爷,方秋……有负他所望。”
说罢,他骤然抽出腰间软剑,凌厉剑尖直指暗卫,“你拦不住我,让开。”
覆面暗卫摇了摇头,叹息,话里别有深意:“尔等,回头看看身后吧。”
众人一惑,回头望见城门城楼,刹那面色大变。
城楼上,景少凌负手而立。
他早已静立多时,身后随从亲信簇拥,一众手下默然列于两旁。
他居高临下,淡淡俯瞰着众人,神色莫测。
金桔和雪柳遍体生寒,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在这城楼之上,冷眼旁观地看戏。
“珝之,你到底想怎么样?”王伯轩捏了捏眉心。
景少凌漠然,目光淡淡落在下方,未置一词。
庄荥此时也有些急躁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责备,“珝之,还不放过他们吗?方秋方春从小在你身边长大,你就忍心这般待他俩?”
景少凌恍若未闻,只是背后的手捏成拳头,骨节一寸寸泛青。
时辰仿佛静止了,周遭气息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不知过了多久,景少凌轻轻一挥衣袖,薄唇微启,冰冷彻骨的一字——“杀!”
众人心头巨震,惊骇难言。
城楼之下,待命的覆面暗卫齐齐刀剑出鞘,锋芒乍现,刃光交错。
忽然,刑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木轮碾地声。
一道孱弱身影,正被人徐徐推着,驶入刑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人微微仰头,缓缓抬眸,露出了一张所有人都熟悉无比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