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他猛地从水塔后弹出，数道蛛丝同时射出，并非攻击狙击手，而是瞬间在对方撤离的路径上空交织成一张粘性大网，封住了他直接跳向相邻建筑的路线。

狙击手显然没料到还有第三者在场，动作一滞，随后果断放弃原路线，转身冲向楼顶另一侧的消防梯。

彼得在建筑之间高速摆荡，试图从侧面迂回包抄。然而，狙击手对这片区域似乎极为熟悉，利用楼顶错综复杂的水箱和通风管道作为掩体，灵活躲避。他并不与两位义警正面交锋，只是一心脱离。

眼看对方就要从消防梯下到另一条复杂的后巷，彼得有些着急，射出蛛丝想黏住他的腿。但对方似乎预判到了，一个翻滚躲开，同时反手向彼得的大致方向盲射了几枪，子弹打在彼得身后的水箱上，发出“当当”的闷响，迫使彼得闪避。

就是这短暂的阻挡，狙击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消防梯下方。

夜魔侠紧随其后追了下去，彼得也立刻跟上。

后巷狭窄昏暗，堆满垃圾箱，是绝佳的脱身场所。等彼得和夜魔侠先后落地，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迅速远去的摩托车引擎声。

夜魔侠站在巷子中间，微微喘息着，左手按着右肩受伤的位置，鲜血已经浸湿了他暗红色的制服。他没有立刻去追，显然知道已经追不上了。

彼得落在他对面几米远的地方，警惕地看着四周，确认没有后续的埋伏。

短暂的沉默在狭窄的后巷中弥漫。远处城市的喧嚣模糊地传来，更衬得此地的寂静有些紧绷。

夜魔侠缓缓转过身，彼得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带着审视，也有一丝……意料之中的复杂。

“又是你。”夜魔侠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比上次更加沙哑，可能是因为受伤和刚才的剧烈运动。

“我刚好路过。”彼得解释道，随即意识到这个理由有点蹩脚，“我看到那些人……还有他们搬的东西，觉得可疑。那个狙击手……”

“是专门等我，或者说，等任何试图追踪他们的人。”夜魔侠打断他，语气肯定，“很专业的清除手段。他们知道会有人盯上那批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虽然受伤，但那股凌厉的气势并未减弱。“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彼得犹豫了一下，觉得现在隐瞒信息没有意义：“提到了蜂鸟，还有样品、质量更稳。我猜和那种药剂有关。”

夜魔侠点了点头，对这个信息并不意外。“蜂鸟是个中间人，负责不同层级之间的联络和货物传递。很谨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他顿了顿，“仓库里的东西，大概率是制造原料，或者，空的箱子。但狙击手出现，意味着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交接，更可能是个陷阱，用来清除追踪者，或者……测试安保反应。”

“测试？”彼得皱眉。

“看看有没有人盯上，看看盯上的人是谁，实力如何。”夜魔侠的声音冰冷，“今晚之后，他们会更加小心，线索也会更难追。”

他看着彼得，仿佛能看透对方战衣下的紧绷和担忧：“你的朋友，奥斯本，最近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彼得没有立刻回答。

“下午在下东区，有人试图接近他，但很谨慎，只是远距离观察。”夜魔侠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事实，“那辆车离开后，有另一组人清理了那片区域的所有监控记录，手法老练。这不是普通商业对手会做的事。”

彼得感到一阵寒意。下午的窥探果然不是偶然，而且对方的后手处理如此迅速专业。夜魔侠显然也有他自己的信息渠道。

“你的肩膀……”彼得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夜魔侠的右肩，伤口看起来不浅。

“擦伤。”夜魔侠简短地回答，但彼得能听出他声音里压抑的痛楚。对方按在伤处的手指有些用力，显然在强行止血。

“让我看看。”彼得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快步上前，“我知道一些紧急处理的方法。”

夜魔侠微微偏过头，似乎在评估。几秒后，他放下了些许戒备，侧过身，将受伤的肩膀暴露在彼得面前。

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彼得能看被子弹撕裂的伤口，比他口中所说的擦伤要严重，皮肉外翻，血流得厉害。

“你身上有止血的东西吗？”彼得皱眉问道，他自己战衣口袋中备着赛恩斯根据他体质专门研制的药膏，但不适用于普通人，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类似的准备。

夜魔侠用没受伤的左手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扁盒，扔给彼得。盒子冰凉，打开后里面是几块压缩纱布和一小管看不出成分的药膏。

彼得熟练地清理伤口边缘，挤出药膏均匀涂抹。药膏触感清凉，带着一股奇特的草药气息，几乎立刻就让血流速度减缓。他将纱布压上去，用绷带熟练地缠绕固定。

“你处理伤口手法很专业。”夜魔侠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听不出情绪。

“……生活所迫。”彼得含糊地应了一句，打好最后一个结，“好了，暂时止住了。但还需要更专业的处理，伤口里有异物吗？”

“没有，穿过去了。”夜魔侠活动了一下肩膀，似乎对处理结果还算满意，“药膏有杀菌和促进愈合的成分，足够了。”

彼得将剩下的药膏和纱布放回金属盒，递还给他。夜魔侠接过，塞回腰间。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少了些之前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