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修建于无相城中的餐厅和酒馆同样有着服务人员。从外表上看,他们似乎和求生者并无区别,但无法离开任职的地点,也无法就职业范围以外的问题和人进行深层次的交流,更像是某种处于固定脚本中的人像残影。
祁澜懒得去翻社交面板里关于包厢号的通知,向一楼的服务生询问过后,就跟着对方穿过餐厅前台旁的房门虚影,进入了一个布置得精致典雅的房间当中。
房间不大,一侧是类似会客厅的长沙发和茶几,另一侧则放着一张就餐用的圆桌,此刻圆桌边已经坐了六个人,正三两成群地聊着什么。祁澜想象中众人翘首以待、对自己致以热烈欢迎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他摘下卫衣兜帽,一边朝圆桌边唯一的空位走去,一边开口问道:“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终于来了啊,懒、哥。”银喉托着下巴,幽幽地看了过来,她的位置正对房门,显然早就注意到了祁澜,只是和一旁的梵姬聊得兴起,索性就略去了打招呼的过程。
“听说你刚接了三个死亡悬赏?”岳山边说边把椅子往边上挪了挪,好让祁澜入座。他体格魁梧,身形要比旁人壮上一圈,穿着一身休闲服,露出的手臂上尽是结实的肌肉。
“我这也没迟几分钟啊,是你们来得太早了。”祁澜看了眼时间,十分无耻地说着,听到岳山的话,目光在满桌的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笑盈盈的梵姬身上,叹气道,“红楼的情报未免太灵通了点,说到情报——”
“你不是跟我说的二十万积分一份吗?怎么都涨到五十万积分了?!”
“这是好事,说明你身价很高。别人的情报想卖都卖不到这个价。而且高价也能筛选客户,这可是帮你降低了不少潜在的危险。”梵姬靠着椅背,悠闲地喝了口茶。
“问题是,你是按二十万积分一份的价格提成来付我信息费的啊!”祁澜忍不住抬高了音量,但他的话很快就被坐在一边看戏的苍术打断了。
“你还没回答岳山的问题。”留着茶色半长发的男人声音平和,修长的五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时刹、莫里斯、昆兰,这三个人,都是九杀的成员吧。”
苍术的这句话像是触及到某种禁忌,圆桌旁的其他声音逐渐消失,连他身边一直无精打采地缩在座椅里、神情恹恹的黑发青年都抬起了头。
在座的七个人,包括祁澜在内,都是九杀的成员,也是懒盟里全部的九杀任务者。
黑发青年在祁澜进门后还没开过口,他有着一个和外表十分相称的名字——冥幽。此刻他的眼下挂着两团乌青,搭在肩膀上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如果仔细去看,还会发现他穿的那身衣服其实是睡衣。
这时,冥幽另一侧的座椅上忽然传来了一道有些沙哑的女声:“上个世界,他们下手最黑?”
说话的是一个黑衣黑裤的年轻女孩,她容貌普通,个子娇小,留着利落的短发,深棕色的发尾微微打着卷儿。女孩叫做赛文,像是没察觉到桌上有些凝滞的气氛一般,手里片刻不停地把玩着几枚银色的小球,那球在她的手指间翻飞跳动,如同杂技,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以这么说。”祁澜耸了耸肩,“我有必须杀了他们的理由。”
赛文点点头,表示明白,但气氛并未就此缓和。片刻后,梵姬叩了叩桌面,说道:“果然,定三个包厢不是因为小包厢省积分,而是为了自然地把我们几个和其他人分开吧。”
众人脸色微变。
“行了行了。”祁澜有些无奈,“这么明显的安排,就算是冥幽都看得出来,就别装得好像才知道一样了。”
冥幽慢吞吞地支起额头:“我?”
“是指你还没睡醒。”他旁边的苍术贴心地补了一句。
祁澜轻咳一声,正色道:“首先,我要感谢在座的各位,在上个世界冒着任务失败死亡的风险来帮我,或者至少是没有赶来杀我。感谢这个词说出来很轻,现在我或许也拿不出什么足够有价值的东西,所以我能给的唯有一句承诺。”
“之后的任何时刻,如果你们当中的某个人遇到了危险或者无法解决的麻烦,可以来找我,我会倾尽所能,直到问题解决。”
没人出声,银喉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嘴角牵了牵又抿成一条直线。
所有人都知道,祁澜是认真的。
“其次,是关于九杀。”
“我们都很清楚,这是一个只有一人能完成的任务,无论子任务为何,在整个过程中,都必然少不了彼此厮杀。”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但我觉得,既然此刻我们坐在这里,那就至少说明一件事,我刚才提到的那种情况,没人愿意看到。”
“真到了最后一刻,自然另当别论。但在那之前,”祁澜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每一个人的脸,“我希望留下来的,是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的人,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你们觉得呢?”
沉默的几秒后,苍术率先开口了:“我没有问题。”
接着是梵姬、岳山、银喉、赛文和冥幽。应该说,每个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但他们无法保证其他人也是如此。祁澜的提议刚好做了一道桥梁,这个提议也只有他说出来才足够有信服力。
“禁忌裁判所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岳山问道,“接取人数一直在增加,你的一举一动估计都会被那些人盯着。时刹三人不可能坐以待毙,你的下个规则世界恐怕会相当危险。”
“要不先避一避?毕竟接取者之间也有竞争,过段时间说不定他们自己就能折腾掉几个。”
银喉的建议刚出口就被赛文否决:“你当他那三个任务是接着玩儿的?”
“澜,你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避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