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装聋作哑,不过是期待着有一天沈筱筱眼里也会有自己,期待她能够看到他,能够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权利,地位,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可以给沈家。他忍了又忍,而沈筱筱居然连虚情之下的一点点真心都不给她。
而他的好弟弟,更是好样的,何曾把他放在眼里。
裴璟自嘲的笑了笑,边疆战事在即,裴玄却佣兵私自返京。若不是裴老将军拦住了他这个弟弟,真不知道裴玄会掀起什么风浪。
西郊大营,霜寒突降,狂风大作,主帐内烛火绰约,无一人敢发出一声响动。
裴老鬓发皆白,端坐主位,长年累月在战场上积累的杀伐气质让他看起来格外肃穆。
一旁矗着个一脸怨气的裴玄,他斜倚在墙侧,百无聊赖的用袖口擦着剑刃。
周边是戒备的精锐,裴玄拿余光扫了扫,门口四个,两侧各有三名,至于营帐外安静得很,正是士兵入睡最深的时候。
若是硬闯,倒也不是闯不出去……裴玄默默思索着,手里的力气便也重了几分。
没个站相,裴老瞥他一眼,“收起那点小心思,就算你闯出了营帐也回不了京城。”
自裴玄离开京城那日起,皇帝就对他再三叮嘱一定不能让裴玄私下回京。他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裴玄离开大营半步。
裴玄:“……”
裴老越说越起劲,“也不知道你是丢了什么魂,为了个女子三番五次忤逆上亲,也不怕那些大臣奏你一本?”
说他可以,唯独不能说到沈一笑。
裴玄冷眼,“忤逆不孝、狂悖无道……”
他细数着一桩一件,“我被说的还算少?”也没见父皇真拿他怎么样。
“你你你,竖子!”裴老怒起拍桌,拿他毫无办法,“也罢。漠北最近异动频发,我派支精锐,这次你亲自带队去看看情况。”
“漠北有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小打小闹,用得着使上您老的精锐?”
提起这事,他就疑惑。
裴老脸色越来越沉,“奇也怪哉!这次的情况和以前都不一样,我的人刚要摸到点蛛丝马迹线索就马上断掉。漠北的时局,只怕是要变一变了。”
行事隐蔽诡谲,又熟悉军事,如此做派倒是让他想起一个人……念及此,裴玄沉声:“漠北的时局早就变了。”
“莫不是那厮?”
裴老愕然,思绪顿时回到十多年前漠北的那场内乱。
那一场大疫是从王妃难产过世开始的——在漠北的风俗里,非正常死亡视为不洁。况且当时的现状实在惨烈,那女子拼死诞下一位小公主便撒手人寰,又接百年不遇的冻雨,几番难下,大漠将其视为长生天降下的神罚。
拥有一个被视为禁忌的母亲和一个被视为不详的妹妹,云钦的境遇从此越发艰难。
后来再提起这个人,只听说是被驱逐出王庭了。
直到裴玄在京城发现他活动的蛛丝马迹,才知道云钦早已把势力渗透京中,并且依靠长乐坊在京城站住了脚跟。
能够承受这么多年的蛰伏与隐忍,这样的人一定是个有力的对手。
“三天,最多再留三天,三天后我一定要走。”京中那么多事,裴璟难免分身乏术,大不了自己再找些事情给裴璟拖上一拖。
更何况,怀着几分不安与莫名的希冀,裴玄也很想知道,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沈一笑的心是否会对他有所偏向。
他看着帐中之人,说道:“给我挑几个熟悉大漠路线和民情的人,不用多。全都换上便装,一柱香后出发。”
子夜,一行人备好行装,融入大漠无垠的夜色中。
裴老身边的近侍看着他们简装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发问:“裴将军,漠北正值内乱,此去又山高路远。少将军他们只带这么一点儿人,若是出点什么事情只怕是会分身乏术。到时候……”
“你不了解他。”
裴老饮尽盏中热茶,看起来心中已有成算,“因为那女子,这小子虽然荒唐过一段时间,但也正是因为那女子,这件事只有他能做得成。”
沈府秋日,庭树簌簌落碎叶,风过回廊,带着几分浸骨的凉。
琼华阁外,刘氏立在雕花廊柱之下,久久踌躇,步履迟迟,不敢上前。
贴身婢女立在身侧,低声劝:“夫人,您已然在外站了半刻钟了,不如进去与小姐好好说说。太子殿下情意深重,朝野皆知,这门婚事于小姐、于沈家,皆是天大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