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沈一笑反问:“这倒是稀奇,太子殿下做事什么时候在意过原因了?”他对自己或许有几分心意,但倘若抛去她沈家的身份呢?没有沈家,也会有张家,李家,更多的,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沈筱筱,我不否认,我的手段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低劣百倍千倍,我也不如世人赞誉那般清风霁月光明磊落,但哪怕是卑劣到谷底的人,也是会有一点点真心的。”
真的吗?真如裴璟所说吗?
沈一笑嗤笑,“真心这种东西,在殿下心里何曾占到千万分之一?”
殿内烛火摇曳,暖光落在裴璟清隽的眉眼间,可沈一笑看不清,看不穿那些深藏的执念与沉郁。
他步步走近,衣料摩挲的轻响打破一室寂静,最终在她身前半步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垂眸缄默的少女。往日温润如玉、事事包容的眼底,第一次褪去所有伪装的温和,露出几分储君的深沉与势在必得。
“千万分之一?”
裴璟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沈一笑垂眸,指尖紧攥衣料,不语。
他微微俯身,视线迫得她无处可躲:
“沈筱筱,我不拆穿你,是我愿意等。”
“我知道你应下婚事,不是为我。或是求稳,或是求安,或是求一条活路。”
“都无妨。”
裴璟低声重复,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哑然,指尖微微抬起,终究克制地停在半空,未曾触碰她分毫,“沈筱筱,你太小看我,也太小看我对你的执念。”
他见过她待旁人的疏离得体,见过她伪装的温顺妥帖,更见过她独独对着裴玄时,眼底藏不住的鲜活、雀跃与全然卸下防备的柔软。
那些旁人看不见的细碎偏爱,那些转瞬即逝的真心流露,他悉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熬了一年又一年。
“世人都说我谋储位、谋权柄、谋世家助力,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步步为营、稳守东宫,筹谋半生安稳,归根结底,只想谋一个你。”
裴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砸在寂静的殿中。
“我修建这座院落,不为禁锢,是想给你一处安心之地。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迁就伪装,不拆穿你,只不过是在等你回头罢了。”
沈一笑心口微震,指尖攥得更紧。
可好讽刺。
系统面板依旧悬浮在视野角落,冰冷的文字毫无变化,【攻略对象裴璟,好感度异常,无法读取】。
这份捉摸不透的情意,太真,太沉,也太令人惶恐。
真到让她几乎要相信,他所言句句属实。
沈一笑抬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藏尽所有翻涌的心绪:“殿下既知我心意,仍愿娶我,何苦呢?”
“情之一字,从无何苦,只有甘愿。”
裴璟收回眼底所有汹涌,重新覆上温润的皮囊,语气轻柔妥帖,“夜深露重,你一路入宫劳累,好好歇息。明日我再来陪你。”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殿外的夜色与殿内的拉扯。
殿门闭合,落锁轻响。
一室寂然。
她缓缓闭上眼。偌大的院落重归寂静,只剩秋风穿庭,吹动檐角风铃,叮咚作响。
漠北荒原,子夜。
风沙卷地,寒刃割人。
数十道黑影策马疾行,踏碎荒芜夜色,落地无声。
黑风隘口前,马队骤然停驻。裴玄翻身下马,玄色便装落定尘埃,身姿挺拔冷峭。
亲兵上前半步,低声请示:“少将军,已入漠北禁地腹地,四周无营、无火、无商旅踪迹,静得异常。”
裴玄抬眼,望向漆黑无垠的漠北深处。
风声呜咽,整片大地死寂得诡异。
他薄唇微启,声线冷硬干脆:“散开查。土痕、马迹、残营、弃物,只要是有一丝异样都一寸不落。”
“是。”
亲兵四散而去,隐入夜色沙丘。
荒原只剩裴玄一人。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剑鞘,指骨泛白。
风从南疆方向吹来,遥遥千里,掠过京城宫墙。
他眼底最后一点柔软尽数敛尽。
取而代之的,是常年浴血边疆的杀伐锐利。
裴玄提剑转身,独自朝最深处无人荒原步去。
越往里走,风越静,静得反常。
地面黄沙平整干净,像是被人刻意推平、掩盖过所有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