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里带着怜惜、温柔、无奈，也有愧疚，甚至还有一丝丝扭曲的满意。

五六岁的小孩是消化不了、对抗不了这些情绪的。

她自己不知道。尚不到三十岁的母亲也没有意识到这样“随口一说”的伤害。

“这有什么好哭的，”母亲的声音柔和了许多，“这是妈妈的事情，不关小孩子的事。你爸爸还是你爸爸，还是很爱你的。”

“我觉得爸爸很恶心。”顾南原瞪着眼，咬牙切齿。

可是我很爱爸爸，很喜欢爸爸。

我更恶心。

内心这两句无法言语的独白，让她的眼里再度滚出泪来。

母亲愧疚不忍，有些后悔自己因为无处倾诉随口输出情绪，开始安慰她：“不能这么说。你爸爸还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对待你很好，人很勇敢很善良……”

“可是他和那个狐狸精在外面玩，”母亲越安慰，她情绪越激动，“而妈妈却在家里干活。”

就是从这个时候养成的习惯吧？

用更强烈的情绪压制情绪。

献祭自己，转移矛盾。让父母来忙于纾解自己的“过激”。

这是平息父母怒气、叫停家庭战争的最有效方式。

顾南原无师自通——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甚至渐渐开始有点得意这样“自虐”的“战果”。

所有的话题，最后都会回归到“好好学习”上面。

那个狐狸精也是有家庭的，有一儿一女两个小孩，女儿据说和顾南原同龄。

“你什么都不要管，只要专心好好读书。”母亲总结发言，“我的女儿，一定不会比狐狸精的孩子差。”

这样中二又雌竞的话语，顾南原在成年后回忆，会觉得唏嘘中带点可笑。

母亲是看着琼瑶小说长大的，没少受那些“情感鸦/片”的荼毒。

但那时候的顾南原，是多么热切地想要帮母亲分担痛苦与酸楚，洗刷屈辱与仇怨。

要为了妈妈好好读书。

在尚且不知道“意义”两个字的含义之时，这就是顾南原理解的上学读书的意义。

顾南原背上书包，宛如背上了炸碉堡的炸药包。

目光如炬。

她要做义无反顾、披肝沥胆的女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