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原不以为意地跟着他们俩往校外走:“三四千块一个学期,怎么读得起啊。”
父亲笑得更开了:“不要钱的。”
“什么意思?”顾南原听不懂了。
“前十名不收学费,还给奖学金。”母亲有些激动,“你考了第七名!”
“182分!语文91,数学也是91。你确实不偏科啊。”父亲的语气中满是骄傲。
“听说再低一分就出前十名了,差一点嘞。”母亲拍拍胸口,“你考运还不错。”
顾南原好久没见他俩这么默契和谐的氛围,好像刚排练完的样子。
她有些不敢相信。她没有觉得自己发挥得有多好,居然可以考到全县第七?!
两天后,丰安中学的招生考试成绩也出来了,她语文84,数学79,拿了第二名,也是唯二总分超过160分的学生。
顾南原对自己产生了新的认知。原来不光是作文成绩,自己的考试成绩也是排在全县前列的啊。
她心里沉睡的火种仿佛突然苏醒,发出小小的清脆的噼啪爆裂声。
父亲开始在家给各个亲戚打电话。
他会先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女儿考上嘉英外国语了,不知道要不要让她去读。”
电话那头的亲戚第一反应就是制止:“这有什么好读的,那种学校就是为了骗钱。主要还是要孩子自己努力,乡下读读也一样的。”
顾南原知道,他们怕父亲开口向他们借钱。
“说得也是。”父亲继续卖乖,“虽然她考了全县第七名,不收学费,但是城里什么都贵……”
“不要钱?”对方愣了一下,立刻改口,“那肯定要让她去读呀。孩子这么争气,读书这么好,你不让她读说得过去的?”
“怎么会一样?教育质量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费贵一点能贵多少的,小孩这么优秀你不让她读,长大了要怨你的。”
父亲见好就收,笑道:“那是该让她去读的,是该去读。”
顾南原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个样子。
在她收到正式录取通知书的暑假,几年没有正经工作到处晃荡的父亲,居然主动托人介绍了一个开货车的工作。
一个人运砖运货,还要负责装卸,很累。父亲一年里瘦了快十斤。
但因为父亲的努力,顾南原初中毕业前,家里的欠款就基本还清了。
十几万,在当时的顾南原心里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她几乎不敢妄想家里债务的清空。
“赚钱还是得靠男人。”母亲的语气复杂,却也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欣慰。
顾南原跟着母亲感到欣慰之余,也莫名觉得有些小小的讽刺——原来只要父亲像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一样投入工作,家里是可以快速好起来的。
可惜……她为自己的家庭、为母亲,感到失落和不平。
当然,在被录取的当年,顾南原最大的情绪是高涨、亢奋的骄傲。
这份骄傲不光是对自我的认可,更有一种承接天降大任般的顿悟与责任感。
原来,我这么厉害,这么重要。
原来,我真的可以改变家里的小气候,让父亲“浪子回头”。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拯救于家庭于水火的女侠客。
唯一让女侠略感失落的,是没能和约好的几个小学同学一起去丰安中学。
她跟母亲透露这种失落。
母亲爽朗地笑她:“傻瓜,那肯定是去嘉英更好呀。”
是的,去嘉英更好。
更好的地方,没有任何不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