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用“家校通”和家里通过电话,母亲说今天会和父亲一起来接她,去一个亲戚家吃饭。
货车的驾驶室离地面较远。
顾南原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学校里的繁杂丢在门外。
脚踏上踏板,探头出现在父母面前时,她的已经挂上了笑脸。
父亲开车,母亲坐在副驾驶。她嘻嘻哈哈地挤进后座。
父亲不是第一次来接她。放学时间学校门口容易堵车,货车行动不便,所以他一般将车停在另一条街,避开嘉英和实验两个学校的接娃人群。
顾南原如释重负。
她不想伤父母的心,每次都装得神色如常。但是鬼知道她每次跑向货车的时候,都神经紧绷,警惕异常,生怕有熟人看见。
接送自己的是货车这件事,顾南原连对陈雪都不敢说。
她知道自己虚荣又虚弱。
可是她还是屈服于内心莫名的恐惧之下。
她解下书包,双手扶着座椅靠背,和父母叽叽喳喳地分享学校里的事情。
突然,她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新华书店门口,少年打开书包,把里面的几张浅色信笺利落地撕碎,一脸淡漠地丢进了垃圾桶。
03
周五的小插曲过后,顾南原多次察觉到苏晴晴在偷偷看自己。
她的目光不算有敌意,但是也绝对称不上友好。
顾南原被盯得有些无奈。但几次她转头想和对方交流,苏晴晴就把目光移开了。
苏晴晴不和顾南原说话,但是课间和别的同学讲话,却有意无意地在顾南原的座位附近。
她“炫耀”“男朋友”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早上带的奶茶是“男朋友”买的,手链是“男朋友”送的,球鞋和“男朋友”是情侣款的。
“鬼才信她的话。”陈雪翻白眼,她更好奇的是顾南原的八卦,“话说那个北辙后来跟你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顾南原并不想展开这个话题,“就偶然碰到个小学同学,只是那位'女朋友'想多了而已。”
“男女之情”,对于顾南原似乎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即使陈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顾南原好像也无法对她袒露最隐秘的想法。
她是在意的,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她只是出于本能般逃避。
大课间在操场跑操时眼睛从不往实验中学那边瞟。最近几周的周五放学,下课时间一到她就拎上书包冲出,以免遇到在校门口守株待兔的北辙。
往公交站跑的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荒唐可笑——会不会北辙根本就没有再来过嘉英门口,自己一个人在这演上了“落跑甜心”?
但她也无暇再去细究那份少女的隐秘,因为八校联考的成绩出来了。
顾南原考了全校第四,八校排名二十三。
班上只有一个人进入前十,班主任对成绩不满意,对顾南原连全校前三都没进也不满意。
“不要以为自己在县里的成绩不错,就得意忘形。”李老师在讲台上无差别扫射,“出了春浦县,自己排在什么水平,要有点数,不要做井底之蛙。”
“这次我们学校考进八校排名前十的只有一个。”顾南原低着头也感受到了李老师的目光,“二班的凌珏,非常安静沉稳的女生,这次数学科学都是满分。我问过他们班主任,他说她平时完全是心无旁骛。你们看看她那个发型就知道,很整洁洒脱的一个学生头,不像我们班上的一些女孩子,一天到晚捯饬头上那几根毛,心思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顾南原的耳朵红了。
她的头发是最普通的马尾辫,连发绳都是毫无装饰的简单黑色。
但是,她无法否认,自己最近确实没做到心无旁骛。
甚至,让她心旌飘摇的对象,还不止一个。
她问心有愧。
不到一年的时间,对于嘉英的考试排名,顾南原的态度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再像初入学时那般,只求中等偏上的“优秀”。
如今,她几乎觉得,拿不到第一,自己就不配被称为“优秀”。
各班的尖子争先冒头,在日常参加的各学科竞赛中大家也经常打照面。因此顾南原对于名次表上的许多人名并不陌生。
凌珏是最扎眼的那一个。
几乎每一次,她的数学都是满分。偶尔碰上学校月考特意按照竞赛标准增加难度,她的数学成绩也没掉出过全校前三。
科学成绩的稳定性仅次于数学,英语成绩也非常好。
顾南原能够保持稳定领先的学科,只有语文。
可是,顾南原心里清楚,语文成绩是不够“可靠”的。
班主任特意向她展示过凌珏的语文试卷——从小学就开始练习的漂亮的楷体。
比自己那毫无章法的字体,要亮眼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