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35名真的是很差的成绩吗……

大概是吧。

虽然她刚入学的时候，“梦想”是考入全校前50名。

“肯定可以的。”——爸妈这么说，同学这么说，老师也这么说。

所有人都觉得她肯定可以，她就没有“不可以”的选项了。

为什么都说我肯定可以？

为什么都说我更努力一点，就一定没问题？那不就是说我现在还不够努力吗？

让我尽力就行，可是，如果我没有达到目标，就说明我没有做到“全力以赴”对吗？

只要我没有成功，我就百口莫辩难以“自证清白”对吗？

我就不可以是一个能力不行的笨蛋吗？

终于，顾南原发烧了。

03

这是她小学毕业后第一次发烧。

当温度计上显示超过39度以上的体温时，顾南原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生病了。

这久违的轻松感。

是的，是身体问题。

不能水平低下，不能心灵脆弱。只能是因为过分努力学习，身体扛不住了，这是唯一正当的考砸的理由。

身体不好，所以那不代表她的真实水平；身体不好，所以可以自欺别人“胜之不武”。

病一场，丑陋的失败就可以假装没发生。

最后一节晚自习，顾南原请假回去休息，一个人从教学区往校门走。

天气微凉，校园里路灯不多。她回头望了望，亮了灯的教室好似一个个漂亮的玻璃盒子。

课间走廊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大家多坐在玻璃盒里写作业。

她突然觉得好累，好迷茫……

母亲已经等在门卫处，正用她不小的嗓门和门卫大爷聊天。见顾南原出来，她立即笑着迎上来：“走吧，老妈给你炖了汤。”

顾南原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紧绷的神经也似乎软化了几分。

她挤出一个笑容，上前挽住母亲的手。

喝了热汤，吃了感冒药，闷出一身汗，一觉醒了，已经快中午了。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饱了，顾南原感觉自己后脑勺部位长期的紧绷感被睡眠温柔地抚平了。

母亲在房间外的公用厨房用电磁炉做饭，窗外的太阳升得老高。

明晃晃的阳光让顾南原突然想起小学时的暑假，那是有着挥霍不完的精力的童年。

母亲经常严令她在吃完饭后进行午睡，她不情愿也不理解，明明每天晚上都睡够久了，为什么一定还要睡午觉？

一方面是舍不得错过大好的假期时光，另一方面，她非常不喜欢午睡后醒过来的感觉。

无论上午玩得多尽兴多开心，午睡两三个小时醒来，她都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

有一点迷茫，有一点惊恐，似乎还有一点生气，让她莫名想哭。

顾南原自己也不能完全理解这复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好像也不是简单的“起床气”三个字可以概括的。

她还记得好多个夏日午后，她从凉席上醒来，听着窗外的阵阵蝉鸣，突然觉得，上午在户外疯跑的快乐全部被清空了。

睡眠删除了她的快乐，她没入了莫名的委屈和难过中。

今天窗外没有蝉鸣，顾南原也没有委屈难过的感觉。上初中以来就没好好睡过午觉了，每天都只在桌子上趴个十几二十分钟，这场睡眠给了她久违的轻松。

但她好像有点理解自己小时候的那份委屈。

时间，是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猛兽。

它啃噬掉过去的一切快乐，徒留些许残渣散落在记忆里。

人生就是这样吗？

人生会一直这样吗？

睡一觉醒来，快乐疲惫，好的坏的，什么都不会永恒，什么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