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中，沉吟良久，才缓声道：“祖宗礼法不得罔顾，但这里没谁敢说你僭越。”

过了一会儿，白初念挨近他，双手缠住他的胳膊，低声说道：“那么多立储的奏折都堆上来了，皇上既然已经想好，该出手就出手，不必再迟疑！”

雍正目光凝着她，她朝他靠过去，收紧了环绕他胳膊的双臂，凝眉道：“李唐时期李世民武功赫赫，得到了唐高祖的赏识和嘉奖，却没看出他存有的野心，若稍有提防，那贞观风云也可以避免。”说完，她悄悄抬眼睨了他一眼，声音放柔了些，“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李渊迫于形势册封他为新的太子，后来才禅位给他。”见他一直默然不语，她思忖半晌，又道：“但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通过政变的手段夺取皇位。”

雍正深沉的眸子一直凝着她，沉默一瞬问道：“如今天下太平，依你之见，弘时的文治，可以取代朕吗？”

“自然不能！”白初念说着，松开环着他的手，手指捻起腰间丝带，轻轻缠绕指尖，语声不疾不徐，“弘时嫉妒贤能、自私狭隘、凶残暴虐，皇上真把皇位给了他，自己也不会放心。”

雍正脑海里突然想起弘时那夜在御花园袭击的一幕，深邃的眼眸里蕴含着一抹愠怒。缓了一会儿，又问道：“弘历呢？”

白初念抬眸，撞进他冷沉逼人的目光里，她心底微微一紧，却没有退缩，仍旧直言不讳：“不当立。”

雍正听了她的话，并未动怒。沉默良久，才冷声开口：“弘历天资远胜弘时，可若是君主年纪太轻，反倒会给外戚干政、把持朝纲的机会。”

“皇上所虑，正是我想说的。”白初念抬眼望向他，指尖绕着丝带的动作顿住，“弘时年长，可心性浮躁，心思偏激，若是立他，又恐他记着旧怨，日后清算前朝旧人。”她稍稍停顿片刻，声音低了几分，“所以两难，是不是？”

闻言，雍正神色彻底沉了下来，没有立即接话，只蹙着眉头，静静思索着。

白初念目光定定望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忧心：“可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年岁渐长，迟迟不立储君，只会让更多人野心膨胀，不该再耽误任何时机了。”

雍正垂着眼，语气沉缓，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凝重：“世祖爷皈依佛门抛下朝政，朕亲眼见过先皇治理天下的无奈与艰辛，立储一事，朕不能草率。”

白初念听后不再作声，却清楚他心中的顾虑。朝局风云瞬息万变，这份两难压在他心头，当下，他也寻不到一个万全之策拦住众人的逼迫！

“你认为朕优柔寡断、懦弱平庸？”雍正凝着她，神色冷峻，浑身散发着帝王的霸气，“还是认为大清的江山是他人单枪匹马打下来的，该坐在这个位子上另有其人？”

那漫不经心的眼神，还有淡淡的语气，给人一种压迫感。

白初念睫毛轻颤，连忙摇摇头：“我没有这么想过。”

他目光深幽，直直逼视着她，“你说这世上，最难测的是什么？”

她怔了怔，垂眸思忖片刻，轻声道：“或许是……人心。”

“人心？”雍正轻轻重复着此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尤其是兄弟之心……”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白初念转头，目光有些凝重地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打算不再看他，却又被他猛地扳过肩头，迫得她抬眼，直直对上他的眼眸。

他眼中温柔中夹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声音微微发凉：“允禵在西北从军那些年，能够稳定军心，必然有足够豁达开朗的胸怀。”

听他有意说起十四爷，白初念眼底浮现一抹悲凉。十四爷能在失去皇位这样惨痛的打击下生存下来，又能够奇迹般的躲过生死大劫，无人知道他忍受了朝堂上多少风刀霜剑。

现在面对他，她不敢提及关于他任何一件事。

“为什么不说话？”这道清晰冷沉的声音再次传入耳膜，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冷笑，也带着一丝不能忽视的危险气息。

白初念抬眸望向他，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谨慎，“恂郡王纵然再有才干，先皇传位诏书上，终究没有他的名字。一个失意的人，皇上何必再提起？

雍正深深睨了她一眼，开口时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些事朕心里都清楚，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白初念听后睫毛微颤，迎上他深沉的目光，神色故作淡漠，“皇上眼中揉不得一粒沙子，无论是不是皇上在意的女子，你都想她们真心待自己。”在她心里，雍正不是专一痴情的夫君，只是一个多疑心狠、充满心计的帝王。她稍稍停顿一下，再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你是皇帝，不会容许身边的女子心里没有你，更不愿听见那句不爱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