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闲意问出这个问题后,苏映溪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这件事。
她更不知道造物主那个神经病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和谈闲意说这种话的。
苏映溪望着谈闲意困惑不解的模样,嘴巴张了又合,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映溪。”谈闲意已经从她的反应中看出什么来了,他不忍对方如此为难,体贴地说道:“算了,其实我就是随口一问,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造物主大人的话。”
苏映溪:“……你没记错。”
她没任由谈闲意岔开这件事,有些事,既然他已经知晓了其中的一片缩影,便没有必要让他一直心中化魂儿。
“闲意,我会跟你说清楚的,给我点时间。”苏映溪承诺道。
“好。”谈闲意点点头,没有继续惹她心乱的意思,再没主动提起这事。
夜晚,整个神域安静非常,所有人都想抓紧在无事之时好好休息,生怕突然又天降灾祸,大家又得在人间不停奔走,终日不得消停。
谈闲意也在上一处时空中累了数日,如今在神域终于睡到了柔软的大床,他几乎在沾到枕头时就立刻陷入深度睡眠。
偌大的神域,今夜失眠的好似只有苏映溪一人。
她从房间的落地窗走到外边的小花园里,一会儿抬头看看天上挂着的明亮的弯月,一会儿又低头看看腿边正在汲取月光能量的鲜花。
“唉……”幽幽的叹息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突兀,苏映溪自己也意识到了,便再没有发出动静,只是绕着花园缓缓地散步,一圈又一圈的转个不停。
回到房间发现屋里窗子敞着,也没瞧见苏映溪人在哪里的奈莉,站在落地窗边探头往花园里一看,就看见了那道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忧郁惆怅的身影。
“小溪。”奈莉有些好笑,轻声喊了她一句,“你怎么了?”
苏映溪听见声音,偏头瞥了她一眼,也没说话,继续把头低回去了。
奈莉挑了下眉,环抱着手臂慢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怎么,大晚上不困,跑花园里当雕塑?”
“……”苏映溪凉凉地白了她两眼,倒也没立马还嘴呛声。
这倒是出乎奈莉意料了,她不由正了正色,再次询问:“出什么事了?”
“造物主那个混蛋,和闲意说了些有的没的,祂真的好烦啊。”苏映溪低声抱怨,撇了撇嘴,顺腿踢了一脚花园里的碎石头。
奈莉:“???”
她听得一头雾水,“造物主和那个男孩子说什么了?惹得你这么心烦意乱?”
苏映溪带着满眼的控诉,看向奈莉说道:“祂将过去的事情透露给闲意了,说什么叫闲意回到我身边,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现在闲意起疑了,他虽然没有急着从我这里得到一个解释,但我怎么也该给人家一个说法的。”
“……”奈莉这下彻底懵了,造物主这是什么意思?八卦小辈的感情经历吗?
奈莉看了眼苏映溪阴晴不定的脸,心中暗暗叹气。
也难怪苏映溪不高兴,这些年,她一直坚持保住对久远过去的记忆,不舍忘却。但她也一直想要从头开始,过她本该拥有的日子,安定自由地活着。
她很努力地回归现实,很努力地重新适应去做一个平凡之人,可这份坚决的心情,在遇到谈闲意之后,就慢慢地松动、摇摆。
谈闲意的身份、他的样貌、声音、性情,无一不与故人一一对应。
每日看着他出现在自己的身边,看他温温柔柔地对自己讲话,腼腆地对自己露出笑容,苏映溪很难不将他与故人联结起来。
苏映溪偶尔会不自觉地透过他,去回忆一个被留在过往回忆之中的人。
但这份纠结已经渐渐被苏映溪自己解开了。
她不是一个会一味沉浸在过去,选择不停陷落而不肯自拔的人,更不是一个愿意将一腔赤诚的少年当作替身的人。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是谁,也知道现在的谈闲意就只是谈闲意而已。
她了解自己,能够确认自己的心情,知道自己正喜欢的人是谁。
谈闲意从不比故人差,他也不该被拿来与故人比较。
苏映溪所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他,他是命运给予自己的一场盛大的缘分,是很应该珍惜的存在。
这一切,她都想的很清楚,就连日后要与谈闲意有进一步的发展也都想的很清楚。
但造物主的突然插手,让她的心忽然就乱了。
苏映溪不由在想,如果谈闲意知道了过去的种种,知道了自己有被视为替身的可能性,他会怎么想?
她没法不顾忌谈闲意的心情,他能接受吗?他会感到难过吗?他们之间会产生隔阂吗?
所以今天谈闲意问起她时,她的话卡住了,突然无言以对。
“但是,你依然准备对他诉说实情,不是吗?”奈莉问道。
“是。”苏映溪无奈地笑了笑,“如果打定主意要瞒他一辈子,我现在也就不必为此烦心了。”
奈莉点点头,宽慰她说:“你只要将你真正的心情对他说明白,我想那孩子一定能够理解的。”
“我也相信他会理解。”苏映溪扯了扯嘴角,看上去垂头丧气的。
“但是,我就是觉得会变得不一样。一个拥有漫长记忆的人,对一个毫不知情的人,说那些如梦一般离奇的往事,说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缘分,说我现在对他是不同的……很奇怪啊,不是吗?”
“嗯……”奈莉不能否认,苏映溪担心的事,都有她的道理。但是看她现在这副愁的要命的模样,奈莉又忍不住想笑,于是还真就笑出来了。
果然,下一秒就收获了苏映溪的一记眼刀。
“咳咳……”奈莉清了清嗓子,想要保持严肃正经来着,但是不出意外地破功了。
“噗——”神仙自知理亏,转过脸才接着笑,“对不起啊,小溪,但是真的有点好笑。我没想过此生还能见到你为情所困的模样。”
苏映溪:“……”
她运了运气,强忍着不要骂人,做人要有素质。
她嘴角抽抽着,似笑非笑的,无声地用口型骂了一句“滚”。
“好了,小溪。”奈莉恢复正经,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别烦心了,大不了,若是你坦白之后的结果不如你意,我替你把那小子的记忆抹消,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你们回不到从前了。”
苏映溪:“……我谢谢你啊,别帮倒忙。”
奈莉:“怎么就成帮倒忙了呢?”
苏映溪哼了一声,丢下一句“自欺欺人”,转身就回屋了。回屋后还不忘把落地窗锁上,不给奈莉留门。
奈莉笑了笑,也没急着绕道走门回屋,而是站在皎好的月色下,学着刚刚苏映溪的模样,静悄悄地沉思着。
其实,奈莉还挺高兴苏映溪能够流露出眼下这副为情所困的少女模样的。
有心情考虑这些,总比从前重务压身、从无半刻松缓、顾不上儿女情长时要好。至少,苏映溪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像普通人了。
奈莉微微笑了一下,看来,选择让谈闲意和苏映溪一起踏上这一程冒险的旅途,确实不是错误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饱饱睡了一觉的谈闲意,舒舒服服地起床洗漱收拾完毕,神清气爽地出了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