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过一场,刘老夫人绞着疼的心舒缓了片刻,接着道:“只是谁都没料到,那假山下面留有前一日栋哥儿和宝哥儿在那儿烤鹿肉的铁签子……”
铁架和铁签子没有收走,原是打算过几日再烤鹿肉,谁知竟成了夺命凶器。
半个拇指粗的铁签穿胸而过,热血融化了积雪,一片潮红。
其实林氏当时还有一口气,丫鬟婆子忙将母子二人抬回去又请了大夫。可栋哥儿实在太小,那铁签子插到了心脉,没撑到大夫来便落了气。林氏在旁边听到儿子没得救,登时自责且灰心,又伤得太重,没挨到今日天亮便去了。
下人来报,福安公主带着圣人和皇后御赐的奠仪到了刘府不提。
半月后,圣人下旨,将林泉乡君赐给端王暻为正妃,择日完婚。
且不提这桩赐婚震惊了多少人,接到圣旨的俞唱晚怔忪良久,她知道,此事如此顺利皆因林氏和栋哥儿的死。
方荟影见不得好友这般低落,揽住她的肩道:“那事是意外、是劫数,只要刘家太夫人、老夫人、宝哥儿还在,刘家便不会垮。这桩婚事来得坎坷,你更要珍惜才是。”
不错,事已至此,自己以后多多照拂刘家孤儿寡母罢。
见好友打起精神,方四姑娘笑道:“我来考校考校你吧。”
俞唱晚登时头大如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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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带着一串丫鬟进来伺候姑娘梳洗。
这段日子周泰山和丁北斗不知道去何方忙秘密任务,俞唱晚跟着刘嬷嬷学规矩,荀潜被荀夫人抓去相看姑娘,连小豆苗都在跟管事学本事,就剩方荟影一人无所事事。
“姑娘,今日有你最喜的牡丹粥。”含笑笑得娇俏。
因着上次救了皇后娘娘,方荟影在侯府的待遇好了不少,
“头梳得简单些,别让粥凉了。”方四姑娘坐在妆台前,抹着润手的脂膏。
含笑吃吃地笑,“婢子用温碗装着呢,姑娘不怕吃不到。”
梳妆停当,方荟影才用了半碗牡丹粥,侯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便带着仆妇风风火火闯进了院子。
“老夫人有请,劳烦四姑娘走一趟。”
老嬷嬷眼角嘴角耷拉,法令纹深重,看上去严肃刻板。
“敢问常嬷嬷,我是犯了什么错,需得你闯进主子的院子拿人?”方荟影慢悠悠地用了一口粥。
常嬷嬷怎听不出来四姑娘话里的讥讽,但一想到方才在正院听到的那些话,她便决定不逞这一时口舌之快,直接吩咐拿人。
几个管事媳妇径直上手,要将方荟影拖拽出去,含笑奋力去拉被推搡在地,院子里其他丫鬟吓得不敢动。
“住手。”方荟影使劲挣脱开来,理了理衣裳抚了抚发髻,“本姑娘自己会走。”
常嬷嬷冷笑:“四姑娘早这么识时务就好了。”
方荟影气得胸脯起伏不定,狠狠剜了一眼狗仗人势的老虔婆,挺直了背脊,昂起小巧的下巴,率先出了院子。
常嬷嬷心中蓦地一沉,旋即摆摆手,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还怕了她不成?定了定神,疾步跟上去。
含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赶忙去打听,可什么都打听不到。
含笑直觉不妙,灵机一动,穿过夹道去往前院,瞧见竟有宦官模样的人,心下一惊,想了想,捡最快且隐蔽的路飞奔到后门。
深吸了几口气,含笑理了理发髻和裙摆,方才端起笑从容地自隐蔽处拐出去。
守门婆子殷勤道:“哟,含笑姑娘今日怎的一个人出门?”
“去买点针头线脑而已。”含笑说着拿出准备好的银角子递给婆子。
方荟影主仆几乎日日从后门进出,守门婆子得了不少好处,这次也没多问,径直开了门。
穿出长长的巷子,含笑长舒一口气,看来事情暂时没有传出来,否则她可能就无法出府了。
刻不容缓,含笑四下张望,左右无人,拾起裙摆,跑到离侯府角门不远处的巷子拐角盯着。
没到一盏茶,便看到一位戴帷帽的姑娘和那宦官先后上了停在角门的马车。
看身形及走路姿势,正是方荟影。
马车驶出巷子,含笑抄小路奋力追赶,奈何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堪堪看见马车出了坊门向北而去。
含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雇了马车去往琉璃坊。
俞唱晚正在练习走路,见含笑狼狈而来,双眼红肿,脸色一变,疾步迎上去,“发生了何事?”
含笑扑通跪了下去,“姑娘,求俞姑娘救救我们家姑娘。”跟着将清晨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刘嬷嬷是刘家家生子,又对京城各大豪门知之甚深,三两下便想明白了事情根源,斟酌道:“侯府在长兴坊,长兴坊以北是兴庆坊,兴庆坊对面,便是东宫。乡君,方四姑娘怕是犯了什么事,以至于长乐侯府老夫人才会允许东宫的人将其带走,只怕此事还与太子妃娘娘有关。”
“可我们姑娘和太子妃娘娘并不交好,也从未去过东宫,如何能惹了太子殿下不悦?”含笑一时想不通其中关节。
刘嬷嬷就更不知道了,侧头看向俞唱晚,后者却蓦地想起侯夫人强令荟影偷偷制药之事,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