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挺直背脊,无视那些指点和议论回了院子。
直到身子没入温水里,方荟影才真的感觉自己逃了出来。
含笑捧着衣裳绕过屏风,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泪如雨下。
方才替姑娘宽衣时,那胸前遍布红痕,腰臀上还有被掐过的痕迹,她心疼得不行,万幸没有别的伤了。
隔了两日,清晨,依旧是常嬷嬷来请,方荟影没理。
这回常嬷嬷不敢来硬的,僵着脸候在一旁。
静静用完一碗牡丹粥,一行人才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难得的,老夫人、侯爷、侯夫人都在,林姨娘随侍在侯夫人身后。
方荟影甫一进去,方侯爷喝道:“孽障,还不跪下!见天儿制那些没用玩意儿,这下可好,闯了大祸!”
方荟影没跪,给老夫人和侯夫人福了福身,才不紧不慢道:“族姐要缓解婶母头风的药,女儿不给是不友爱姐妹、不孝婶母,给了,如何知晓她拿去做什么?她作恶与女儿何干?”
这是她在太子面前的说辞,而今咬死了也只能这样说,何况她这侯爷爹爹根本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长女做的好事。
“你还敢狡辩?那药能滑胎你不知晓?”
“女儿知道,可那药并不是拿去滑胎用的,女儿也想不到她会拿去害人。”
方侯爷语塞,气得拍了一下桌案。
林姨娘赶忙绕到女儿身边,拉着她跪下,“侯爷息怒。”
说着不住地给方荟影使眼色,方荟影拗不过亲娘,不情不愿跪了下去。
老夫人瞪了儿子一眼,她还在这儿呢,儿子居然敢拍桌子!
方侯爷一时讪讪,见女儿服软跪下,当下将怒气全都转嫁过去,“你瞧瞧你惹的祸,当初非要去学什么岐黄,以为自己能治好皇后娘娘便得意扬扬,没有半点高门淑女的样子。而今闯了大祸不仅不悔改反而跟长辈顶嘴,你姨娘便是这么教你的么?”
方荟影冷笑,当初送她去桃源县可是侯夫人提出来的,如今出事,就变成了她自己要去。
前些日子替刘皇后解了毒,侯府上下对她的巴结模样她看了直恶心,她的好爹爹还在家宴上赞她有功于侯府。
这才过去多久?有功之臣便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林姨娘梨花带雨连连请罪,“都是妾身的错,未将四丫头教好,还请侯爷责罚。不过,荟影还小不懂事,您……”
“还小?她都十七了!”一说起这个,方侯爷怒气更盛,“当初曾二公子那般苦求,她非偷跑去做劳什子军医,可好,大好的姻缘飞了……”
侯夫人咳了两声,那大好的姻缘如今在她的幼女那儿呢。
方侯爷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件事,后面的教训一时卡在喉咙,面色涨红。
老夫人嗔了儿子一眼,办个事还这么麻烦,索性径直道:“既然你知错,那便择日搬出去吧。叫了那么多年祖母,我也不会亏待你,这都是给你的。”
说着给身边的老嬷嬷使个眼色,后者捧着个楠木盒过来,也不管林姨娘娘俩儿的脸色,直直塞到方荟影手里。
“老夫人心疼孙女,我这当母亲的也不好不表示。”侯夫人噙笑,满脸慈爱地叫常嬷嬷将她准备好的乌木盒拿来。
这是唱哪出?
方荟影疑惑地打开盒子,最上面的是一处京郊庄子的地契,只是那庄子是侯府出息最差的,位置也不甚好。往下是五张飞钱,每张面值一百两,余下是首饰。
侯夫人那盒是五十亩田地,看那地段也知道是个贫瘠的下等田地,另有三百两银子,并几件首饰,数量和成色均次于老夫人给的一等。
侯夫人拨动着茶杯中的茶叶,不咸不淡道:“你也知道咱们侯府的规矩,出嫁是公中出一千两银子置办嫁妆,你这里的银子和首饰算起来可是比三丫头的多,也算是除了大丫头之外的独一份。”
林姨娘陡然回神,忙膝行上前磕头,“妾身求求老夫人、侯爷、夫人,不要将四丫头赶出去。”
“这怎么能叫赶出去?你见过赶出去还给庄子、田地、银钱的么?林氏,你不要糊涂。”方侯爷高声道。
林姨娘吓得浑身一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再说,只拼命在那儿磕头。
昨日侥幸逃回来,方荟影没天真地以为就此逃过一劫,只没想到率先发难的不是东宫,而是侯府。
看着生母这么卑微求人,方荟影心尖颤抖,扶住她的肩道:“姨娘别求了,他们不会答应的。”
林姨娘好似这才认清现实,猛地推开女儿,指着她的额头道:“都是你这死丫头不听我的话,而今落到这步田地。”
随即依旧转向老夫人和侯爷,哭求不止。
“闭嘴!你要是那么舍不得,就跟着一起去。”侯爷抬手砸了茶杯。
瓷片、茶水溅了林姨娘半身,瞬间收了声不敢再哭嚎。
老夫人扶额,“散了吧,闹得脑仁儿疼。”
方侯爷和侯夫人立即扶着老夫人回后面歇息。
方荟影扶起林姨娘,将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我还有些积蓄,不若你跟我一起出府,也好过在这里伺候别人。”
“胡说八道,我怎么能撇下你弟弟独自离开?”林姨娘压低声音,“你还不知夫人那面甜心苦的德行么?我一走,只怕你弟弟会被坑得骨头都不剩。”
这倒是,弟弟是姨娘的命根子,她舍不下他,况且林姨娘早已摸索出一套生存法子,这么多年来至少下人不敢欺负她。
若说带上弟弟一起出府,莫说侯爷不会同意,便是林姨娘也会拿弟弟的前途来说。
罢了,方荟影不再劝,回院子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