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前院和花园里的热闹,后院安静了许多,新妇已经妆扮好,喜娘去检查出门子时要用的器物。
荀潜不好进去,将小豆苗送到月洞门便返回前院待客。
隐在墙后的魁梧汉子跃到屋后的窗下猫着——端王妃待嫁,他不敢看。
许久不见的弟弟拥着姐姐,贴在她耳边,气声道:“晚姐,我有话说。”
俞唱晚一愣,旋即松开他,小豆苗眼含乞求,摇了摇头,口中仍高兴地嚷道:“晚姐今日真美!”
谭玉冰身为商人,最会察言观色,当即笑道:“方才那丫鬟去拿糕点,怎还未回来?我去瞧瞧。”说着带上门站到庭院中。
少年又长高了,但似乎没睡好,眼底有些青黑,见到晚姐委屈蓦地涌上心头,湿润了眼睛。
俞唱晚和方荟影又哄又劝,小豆苗才抽抽搭搭地叮嘱晚姐不要忘了他,要照顾好自己云云,手下却是不停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二女眉头渐蹙,面上附和着少年的话。
很快,外面传来谭玉冰的声音,“东西可都齐全?”
“回姑娘的话,十全十美!”
谭玉冰拉着喜娘问了几处细节方才推门进来。
喜娘见闺房内多了个大小子,吓了一跳,道是王妃的弟弟也不行,忙将人给请了出去。
桌案上只余下一滩半湿的茶水。
俞方二人默契,对视一眼,将心思放回婚仪。
直到出门子前话别父母,俞唱晚才有出嫁的感觉,鼻根酸得不成。
裴暻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七彩辂车来迎亲。
俞行舟背姐姐上辂车,低声道:“姐你放心,我会勠力考学,等我考中进士给你撑腰。”
这些年,少年在常山书院见识倍增,也晓得了不少往事,他更加发奋。
这句话弟弟讲过数次,但没有哪一次让俞唱晚如此感怀。她心中酸涩,又流了眼泪,紧紧搂住弟弟还不算宽阔坚实的肩背,“照顾好自己,别只顾读书,多来兴庆坊看我。”岳父岳母不能时常去女婿家,小舅子却是方便的。
已经长成的少年重重点头。
经过十分繁琐的礼仪,俞唱晚终于在黄昏时坐到了端王府的正院床上。
大乾没有闹洞房的习俗,也就是揭了盖头让女眷们看看新妇。
俞唱晚低头,从盖头的底下看到了男靴,陌生不安感瞬间消失。
盖头缓缓揭开,俞唱晚顺着朱色蟒袍衣摆往上看去,本就金质玉章的人,在艳色的衬托下,素质参红,多了几分侧帽风流感。
不愧是她看中的人,每一处都生得合她的心意。
今日起,眼前这郎君便是她一个人的了。这个认知让姑娘心尖怒放百花,如春回大地般暖意融融。
这份暖意也映照到了脸上,裴暻见自己的姑娘脸上慢慢爬起红霞,进而在朱红嫁衣的映衬下开出朵朵芙蓉,那份娇艳便是庄姜绿珠也及不上的。
心跳陡然乱了。
新房里的女眷看到俞唱晚的瞬间也诧然一惊,她们委实没料到这民女王妃竟这般貌美。
太子妃方氏最先回过神来,亲切道:“弟妹,我是你大嫂。听闻五弟妹与我四妹妹交好,便跟四妹妹一样把我当作姐姐就成。这是你二嫂、三嫂、四嫂……”
俞唱晚得体地与遂宁王妃谢氏、兴平王妃柳萱和南川王妃王氏见礼。
谢氏保持得体地笑,心里不屑。
王氏扫了眼满心欢喜的端王,心思一动,皇后随手指了个民女竟有这般姿色,且瞧规矩礼仪,学得有模有样,更难得的是态度不卑不亢,浑然不似普通女子见了这一屋子大乾最尊贵的女眷一般谨小慎微。只怕事情不是面上那么简单。
柳萱虽曾经恋慕过裴暻,但也只是对其容貌与身份的喜爱,如今是一心扑在夫婿裴晏身上。可当初和俞唱晚埋下的怨恨还存在,此时面上淡淡的。
那厢方氏见柳氏不上道,心里暗道上不了台面,旋即莞尔:“来,这是亭安公主、福安公主。”
“见过两位公主殿下。”
俞唱晚暗自打量两位未出嫁的小姑,一个与高贵妃很是相似,生得妩媚,一个眼神纯澈,娇憨得很。
“嫂嫂不必多礼,回头多来宫里玩。”十四岁的福安公主笑道。
亭安公主则疏离地笑了笑。
太子妃暗自数了几个数,才问喜娘:“该喝合卺酒了吧?”
喜娘忙道:“回太子妃,是的。”说完从丫鬟手里接过用两瓣红绸相连的匏瓜,里面盛着酒水。
新人的视线一触即开,各自饮酒,喜娘道:“天覆地载,阴阳和谐,大吉大利,礼成!”
太子妃、王氏和福安公主等人纷纷按礼拊掌。
“新妇也瞧了,该出去了。”太子妃又回首掩唇,“五弟长话短说,这可还不到戌时,莫心急。”
裴暻忽略调笑,起身作揖。
屋里只剩下两人,俞唱晚却觉得更羞人了。
裴暻看她不甚自在,握住小手:“可是累着了?”
俞唱晚摇摇头,她家没有祠堂,就是几个灵位需要磕头,早上没有起得很早,但一日繁琐的仪式下来也疲乏,想着他天没亮便要去祭祖告庙只会比自己更累,叮嘱道:“一会儿少喝点,若是能先吃点饭菜垫一垫最好。”
裴暻倾身,“谨遵娘子之命,一定少喝,不会误了洞房花烛。”
俞唱晚登时脸红如霞,伸手推了他一把:“胡吣什么,还不快出去待客。”
“遵命!”说着裴暻又揽回纤腰,“你用了饭食便歇着,别在下面等我。”他不知道那群人要闹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