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崔婉璃和郁文绍住的邸店楼下。
杜俊人还未到,先听到他爽朗的笑声传来,待他跨进门来,先狠狠地在郁文绍右肩上锤了两拳:“几年不见,你小子竟娶妻了,也不写封信告知我一声。”
说完也不等郁文绍回答,转头看崔婉璃一眼,朗笑道:“弟妹莫怪,我与他相熟多年,知他是个沉闷的性子,不会说些好话哄人。跟他在一起,真是委屈了弟妹。”
郁文绍听到这话忍不住了,“噤声。”
“嘿,你个闷葫芦,你不爱说话还不让我说了?弟妹第一次来杭州吧,要不要去西湖游玩一番,我给你们引路?”
崔婉璃忍不住笑了,这人跟郁文绍的性子真是两个极端,也不知他们是如何结交的。杜俊名字虽带着俊,却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也跟俊字不搭边。
不等崔婉璃答话,郁文绍道:“我们这次是来查案,不是游西湖的。西湖不止你一人熟悉,就算她想去也不用你带路。”
看杜俊又要呛起来,崔婉璃赶紧道:“多谢杜大哥。不过此行确有要事,等处理完,我们一定再回杭州,到时候叫上嫂子,好好热闹一番。”
杜俊听她说完笑道:“弟妹真是明事理,便宜你小子了。”最后半句当然是对郁文绍说的。
郁文绍不理他这酸话,转头说起昨晚的情形,“昨夜我一路跟着城北的运粮车,他们从官仓离开后就分成好几路,我追着其中运粮最多的车队,一路向西,最后停在了一家米行的后门,他们把粮都卸在了那家米行。”
“你为何不让我带人当场把这些粮车截下,若只是一万石,朝廷兴许不会如何重罚,但这可是二十万石。把这些情况上报殿帅,等上面的处置下来,再把姓范的老头儿押送京师,何必费这么大力气绕个弯子?”杜俊有些不解。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抓走一个范伯津还会有下一个,必须把帮他做这些事的人抓到。那家米行应该有我要找的线索。”
崔婉璃听他们说完,想到一个顺藤摸瓜的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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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喜来财正店。
范运使对着一个衣着锦绣的中年男人怒道:“你的人怎么办事的!大半夜运个粮都能被人发现!要不是这次我反应快,把杜俊蒙骗过去了,那老小子若是追根究底,那就什么都完了!”
这个中年人有两撇小胡子,修得整整齐齐,颇具几分奸相,慢声道:“运使大人莫急,就算杜指挥的人跟过去,也不会坏了你的大事。昨晚我派了四个车队,分别把这二十多万石粮运到了好几家米行,这些米行名义上不是我的,我只是在背后运作。哪怕杜指挥追过去,也牵扯不到你我。”
“可是那二十多万石粮食什么时候才能出手?”
郭思林知道他在急什么,“运使大人莫慌,二十多万石粮我要化整为零,一部分就在杭州卖出,还有一部分运往汴京。”
范伯津这时脑子又活范起来,“若是运往汴京,粮价岂不是能再上一层楼?”
郭思林暗骂此人太贪,面上却不显,苦恼道:“若不是怕杭州突然多出二十万石粮,被人发觉不对劲,我何必花费一个月的时间运往汴京,还要额外搭上船工、防水患这些多余的开销,运到汴京这些粮也加不了多少价,我是真没办法。”
范伯津哼笑道:“你别跟我耍滑头,你们这些粮商会做赔本买卖?行了,当初说好的价我又没变,不管你卖给谁,卖多少钱,只把该给我的给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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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杭州一米行。
掌柜正在清算这个月的账,虽说每日入账颇多,但全是积年的老主顾,他这些日子正在发愁怎么找一些新的主顾。两浙的粮商米行竞争很激烈,若是有新主顾被别家抢下,东家一定会责备他办事不力。
正发愁的时候,伙计来报,门外来了个娘子要买粮。
掌柜听他说完,一脚踹过去,“没看我正忙着吗?一个小娘子买粮这点小事,你去处理就行了,别来烦我!”
伙计连忙滚出去了,不一会儿又连滚带爬地进来,“掌柜的,她她……她说要谈大生意,让掌柜出去才能谈。”
掌柜一听这话,心里突突跳,刚还在想新主顾,就真来了一个,不过来的居然只是个小娘子,“除了那个小娘子,还有别人吗?”
“还有个随从,看着根骨结实,眉清目秀的,一直在那小娘子后面跟着。”
掌柜一听这话,心里的期盼顿时打了个对折,一个小娘子能有多大的生意,正好这账算来算去也没什么进益,索性出去应付一下。
崔婉璃在外面等了许久,看郁文绍侧立在她身后,一脸戒备,忍不住用眼神示意他再等等。
又等了一刻钟,掌柜还没出来,崔婉璃对上茶的伙计说:“你们家掌柜是不是不愿做我这买卖?你去问问,若不成,我绝不勉强,立刻就去别家米行。”
话音刚落,掌柜就来了,“在下失礼,原是在后堂处理些事情,让小娘子久等了。”
“也没多久,我是专程来杭州买粮的,不跟你扯皮。听闻苏湖熟,天下足,这两处的粮若要运往汴京,必得从杭州转道,这才来了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