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顺理成章地过去了。黎涛月搬到了于冬的家里,二人形影不离。偶尔,于冬会看着自己的手机发愣——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记不起来了?那个……RGB,时不时会从他的脑中冒出来的词语,它到底是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记忆缺失了很大的一块,每天都过得昏昏沉沉的。但黎涛月依旧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写歌、生活、乃至于进行一些于冬之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他偶尔会发脾气,控制黎涛月的创作和日常起居,但黎涛月毫无怨言,几乎是顺从地将自己的一切献了上去。这样死水一般的生活让于冬偶尔会感到无趣;但他又能多求什么呢?这已经是天堂了。他命令他、操控他,无论怎样粗暴地对待他——最后全部都会被原谅,他变得越来越任性,一刻不停地寻找着什么东西来填补自己的精神。而黎涛月,总是可以满足他的任何欲望。
什么天赋的焦虑、被迫低头的耻辱、与朋友的矛盾……全都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黎涛月,而黎涛月的世界里也只剩下了他。他很满足,就像吃了一顿饱饭之后昏昏欲睡的感觉,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最爱的人,闭上眼又会沉沦进令人安心的黑暗里。
……就算世界毁灭也没有关系了。因为,我已经体验过了最极致的快乐。在陷入沉睡前,于冬是这样想的。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奇怪的呢?他已经想不起来了。黎涛月说的话越来越少,眼神也越来越空洞了。他发现自己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擦除、被替换。黎涛月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想要追上他,让他永远看着自己,而低下头去,手上竟沾满了散发腥臭的血污。
“冬哥,承认吧。这就是你的欲望……你其实比起我,也没有干净多少啊?”
那个身影平静地说着,于冬抬起头去看,金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具面容可怖的、浮肿的尸体。脸部已经腐烂,眼球从空洞的眼窝里掉下来,裂到耳边的嘴角还在笑着……四周的景象开始剥落,墙壁、家具和乐器都一点点褪色。融合到黑色的背景里。在于冬的面前,是一张精致的餐桌,他坐在桌前,手握刀叉。
而黎涛月——或者说黎涛月的腐尸——就躺在他面前洁白的餐盘上,流出的脓血溢出盘子,染红了桌布。
——来吧、来吧。你看,我没有说错吧?真正想要吞掉什么的人,真正饥不择食的人,是你才对啊。那个声音诱惑着于冬,他举起餐刀,伴随着肌肉撕裂与骨骼嘎吱作响的声音,切下了黎涛月的手臂……
人的血肉吃进嘴里是什么味道呢?于冬已经不想去在乎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幸福笼罩了他,只要把他吃下去……只要让他和我融为一体,就再也不用面对任何现实了,我最为空虚的地方,无论是胃、还是灵魂……就都会被他的身体填满。于冬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叉子的尖端已经叉起了那块渗血的断肢,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却又被大脑翻译成了一种香甜的气味……他将黎涛月送入口中。
手臂。接着是腿,接着是躯干、还有头部。仿佛永不知餍足的野兽那般,他一块一块地细细品尝着盘中的黎涛月,连着骨头一起咀嚼,满足地吞咽下去。每吃掉一块,他都感觉自己的心中有什么被填满了,如果我生来是残缺的,也许他就是我的那块拼图——他想着,就算全世界拒绝了我也没有关系,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里,我是不容置疑的王……
啊……全部都吃完了呢。于冬看着空荡荡的盘子,内心涌起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天堂和地狱,在我们的世界里,是同一种东西吧——他擦了擦嘴角,血与血已经交融在了一起……
……
“……啊!”
于冬猛地坐起来,后背的冷汗还在往外冒。眼前是熟悉的、自己在现实世界的房间,窗帘还拉着,但阳光已经透了进来。那个、那个东西,是梦吗……?他大口喘着粗气,梦里的血腥和黏腻感好像还残留在他的口中。我、我把黎涛月……不,那个只是梦,但我还是把他——
于冬突然涌上一种强烈的恶心感。他下了床跑到洗手间,手指用力地抠着嗓子,试图把那些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然而除了唾液和反流的酸水之外,什么都没有。他还没能完全从梦里清醒过来,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平日里塑形起来的头发此刻乱糟糟地披着,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口水从嘴角流下,狼狈不堪。
他脱力地跪坐在地。黎涛月,我们,就是互相祝福又互相诅咒的关系吗?——在那一刻,他好像忽然听懂了黎涛月之前说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