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住在你们那栋房子里的望月家吗……”春日部老先生端着茶杯，眼神飘向窗外，陷入了回忆：“当然记得，那年轻人很和气安静，他的夫人倒热情大方，当时跟这附近的人打成一片咯……也包括我的孩子们。”

“……小孩吗？他们家的小孩确实有点特别。”

萩原作洗耳恭听状，躬身给长辈续茶。

“那孩子？叫良夜对吧……也是很特别的名字。”老先生在自己身旁比划了一下。伊达认为那是小学低年级孩子的身高。“他总是独来独往，放学回来就待在家里，很少见他跟别家孩子一起跑闹。有时候跟他打招呼倒也会礼貌地回应啦，但是，怎么说呢……”

“……他好像没有看见我。”

“周围的孩子们也觉得很奇怪，说来惭愧，连我的孙子也是，不想跟他一起玩。”他忧心起了自己的后代教育。

这和他们遇到的成年版望月良夜很不同了。他们见到的望月是攻击性为零，说什么信什么，和人对话时眼睛里只会有你的人——像张白纸一样。现在想来确实吊诡，怎么会有人平安活着长到这么大，性格却毫无个人色彩呢……为什么当时的我们会将这种特质推说给“幸运”呢？

“孩子们都有自己固定的玩伴，就连望月也不例外。”春日部老先生抿了口茶，继续说道：“他和他邻居家的那个小孩玩得很好，据说隔壁那孩子表达不太流畅……”他比较委婉地避开了“口吃”这个词，“小孩子性子急，能等到他完整地说完一句话的人很少。”

而望月良夜在列。

“他还帮自己的朋友撕过贴在书包后面的字条呢……他那个朋友，也是长得不错的小孩，眼睛颜色挺特别……灰色？灰蓝色？我记不清楚了。反正不是很常见的颜色，后来好像也没有见过了，搬走了。”

老人语气温和地总结道：“所以虽然望月那孩子不太合群，有时候说话连大人也听不懂，是个孤僻的怪小孩。但我觉得、良夜君心里说不定也有我们这些外人看不到的可取之处吧……哈哈。”

“春日部先生，”伊达趁热打铁，“您刚才提到望月以前经常一起玩的小孩、您还记得那孩子家的具体请看吗？比如姓氏，或者后来搬去哪里了？”

如果能找到这个童年玩伴，他们可以得到更多的线索碎片。

“哦，那个孩子的话……”春日部老先生皱起眉头，“姓氏……真是抱歉，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搬来比望月家晚一些，搬走又比望月家出事早几年。他们俩会一起去幼稚园，因为孙子总是提起他们俩我才会有印象……但其他的实在是记不得了。他们搬走后就再也没见过，我想，至少没有继续住在东京吧。”

松田转而问道：“那幼稚园？”

萩原的翻译跟上：“当时住在这里的孩子都是在附近的幼稚园就读吗？”

“嗯。”春日部老先生点头：“不过望月家的小孩好像不怎么去幼稚园。听说他父母要家庭教育……不过他母亲是个很出色的女人，开朗温柔，会的东西也很多。我儿媳还和她一起去上过茶道课，望月夫人当年在这附近的主妇里相当受欢迎呢。所以我想不去幼稚园不是盲目西化，而是他们家有自己的考虑吧。”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他最终唏嘘道：“那么好的人啊，望月殉职了，他的夫人又没能从火灾里逃出来，最终只有那孩子活下来了。一下子父母都没有了，又没有亲人可以投靠，最后应该是被社会福利机构接走了吧？”

那个孩子的世界在一夕之间崩塌了。

伊达问：“您知道他被送去哪个……”

春日部老先生摇头。

“后来听偶尔回来看看的老邻居提过一嘴，说好像那孩子长大成年后，曾经回来看过这栋老房子，但也是匆匆一面，没人跟他搭上话，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他说：“之后就是你们搬进来了，年轻人。”

“……”萩原低头看着澄澈茶汤中映出的天花板的花纹。

有一点致命的矛盾。据他的“同期”亲口所说，父母在他的幼年意外亡故，之后他被远亲抚养长大，远亲在他高中时代去世，他才孤身一人。这一切在公开的档案部分里也都说得通，毕竟远亲抚养可能涉及一些家庭隐私或不太规范的监护关系。

但是如果望月真的是被远亲及时接走抚养，街坊们至少会知道“孩子被亲戚接走了”，而不是“被福利机构接走了”。

问题在于，萩原研二并不觉得那时候的望月良夜在说谎。

也有可能是望月良夜进入福利机构后才被远亲接走，这就是人与人之间表述的偏差，所以调查时他们不能尽信口供。他希望是如此。

不然、只能是望月良夜的人生在彼时彼刻就已经被操控着脱离常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