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话音刚落,江面犹如破开,从船底钻出五个人来。
他们瞅准时机,欲攀船偷袭,不过宝珠和林七的长剑更快,一人一剑,径直砍下其中四人的手臂。
剩下的一人趁着小船摇晃剧烈,将任知宜一把拉拽下水。
景随见状,紧跟着跳了下去。
江水冰寒,暗礁丛生。
水中一片漆黑,任知宜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摸索着向上游去。
那杀手水性极好,靠着水流之势辨出她的位置,将手中短刀猛地刺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时,任知宜被景随推开,侧身躲过这一刀,可是水中散开的长发被他扯住,挣脱不掉。
景随游至杀手背后,从腋窝抄手而过,箍住杀手的身体,杀手挣扎,反手一挥,水中划过一片红色的血珠。
漆黑的江水中,三人扭作一团。
林七和宝珠找到他们,打晕杀手,将三人拖了上来。
船灯燃起,照进舱内。
景随躺在板上一动不动,面色惨白。
任知宜冷得浑身僵硬,盯着景随的眼神发直。
他身下一直在汩汩地流血,将船舱染成一片血红。为了救她,他箍着杀手的身体不放开,被杀手连刺数刀。
林七撕开他的衣服,露出上身,分别是肩下、右胸和左腹三处伤口,气息微弱,身体冰凉,面上一点生气儿都没有。
“随之会死吗?”任知宜的声音颤得不像话。
林七将布条浸上酒,“不知道,我尽力。”
“小姐,你也上点药吧。”宝珠道。
任知宜的手臂和小腿也被礁石划伤了几道口子,仍在流血。
“小伤,无碍。”她一把推开宝珠,跪在景随身旁,问林七,“我能做什么?”
林七递给她一团破布,“将这布团塞进他口中,防止他弄伤自己,我要给他清洗伤口。”
任知宜照做,紧紧握住景随的手。
“啊啊……”,烈酒灼痛,景随疼得大喊一声,晕了过去。
“随之!”任知宜失声喊道,接着去探他鼻息。
林七道:“他是疼得晕了,被江水浸过的伤口容易感染,一日之内若能挺过去,便是没事儿;若是……”
林七瞥了眼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待到天明,景随果然起了高热。
浑身滚烫,迷迷糊糊地开始说胡话,说得断断续续,不清不楚,有时在喊“大哥”,有时在喊“知宜”。
任知宜握着他的手,“随之,我在这儿。”
景随微睁双眼,薄唇轻启,挤了个虚弱的笑容,“你没事吧?”
任知宜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唰唰地落了下来,一夜的惊魂、担忧和恐惧终于无可抑制,“随之,我求你撑住,行不行?”
景随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声音气若游丝,“这是我……第一次见你流泪。你这个样子会让我以为你要对我以身相许。”
任知宜蓦地怔住。
面色苍白,薄唇失了血色,原本俊逸的脸庞没有半点神采,唯独凝视她的眼神还有三分光亮。
他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对我有些失望?”
任知宜摇摇头。
“我生性凉薄,不似你钟情之人那般心怀天下,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我想得也是……如何挟恩以报。”
“不要说了。”任知宜紧紧地攥住他的手,咬着贝齿狠声道,“随之,人死恩义消,你若想对我挟恩,便先活着。还有你大哥自尽的真相,只差一步,你难道不会遗憾?”
景随口中逸出一声低吟,似笑,似叹,他好像想动一动薄唇,却还是抵不住身体的虚弱,再一次晕了过去。
没有船家,他们辨不清方向,小船在江上飘了两日,方才靠岸。
景随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
任知宜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房间里充斥着草药的味道。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知宜睁开眼,见他醒来惊喜不已,小手摸上他的额头,“大夫说,退下热去,便是没事了。真得醒了。”
在船上的时候,任知宜衣不解带守在他身边,每隔一个时辰便为他清洗伤口,换药敷药,以冰水降温;后来小船靠岸后,他们侥幸寻得一间医馆,逼着大夫将各种名贵草药喂进去,这才算保住了景随的命。
“这是哪儿?”他一开口,发觉嗓子喑哑。
任知宜安抚道:“这是梧州的一家医馆,大夫说,你高热多天,嗓子就是这样。”
“先喝点水。”她捧来一碗清水,吹了吹热气,“你昏迷的时候,我只能用小汤匙一口一口地喂你,大夫说你现在脾胃虚弱,醒来后先不要着急用膳,多喝些温水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