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杨四的老兵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叹气道:“大家还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吧,打仗都是有胜有败,想这么多还怎么往前拼杀啊。”
“杨四哥,你在营里时间长,那个事儿是真的吗?”一个小兵捂着嘴小声道,“就是云门镇那个。”
大家闻言,都沉默了。
太子将云门镇案的线索公诸于世,包括安州王下毒、放火的罪证,桩桩件件,既有人证,又有物证。王府的幕僚单先生说这是太子的阴谋,故意诬陷王爷,意图动摇军心。
这几日,军中陆续有人逃走,说不清到底是受歌谣的影响还是信了这件事。
刚才问话的小兵又问,“若是真的,咱们还要继续打吗?”
又是一阵令人憋屈的沉默,没人回答。
第二日晨起,天刚蒙蒙亮。
众将士甫一走进校场,便被眼前的场景惊骇到。
高高的木柱上,悬挂着五个人的头颅,每个头颅下面都有一滩尚未干涸的血。
定睛一看,正是杨四和那几个小兵,那头颅散发瞪目,极其可怖。
“此五人乃有叛逃之心者,枭首以示。”单先生立于高台,代替仍在重伤休养的安州王传军令。
非“有叛逃之行”者以枭首,乃“有叛逃之心”者即以枭首。
何为“叛逃之心”?凭何而断?
众士闻言,俱皆胆寒,心寒。
————
十日后,安州城破,归小夜又连夜奔袭,立下大功,生擒安州王何卢。
谁料到,此时京城却出了事。
何卢的义子,翰林院七品待诏刘泰带着十几个高手闯进安王府,劫持了安王。
祭礼之后,北衙卫奉命监视刘泰,才发现他早已悄悄逃离京城。后来何卢起兵,江南战事胶着,也无人再记得此人。
没想到,刘泰根本没有离开京城,而是乔装改扮潜伏在安王府周围,掌握到安王的行踪,集结何卢安插在京城的高手,一击得中,竟将安王挟持于府中。
刘泰要求朝廷送何卢安全进京,否则便与安王同归于尽。
卫枢收到这个消息时,靖南军刚刚将生擒的何卢送至关州。
书房中,有不速之客到来。
卫枢正在加紧处理各州报送的军报,虽然何卢被擒,但还有些残部逃脱,若不能一网打尽,终究是个祸患。
他微抬眼睫,眸色淡静,“何事?”
景随径直道:“明日一早,臣想与殿下一起回京。”
“不妥。”卫枢拒绝得更加直接了当,“叛乱刚刚平息,关州这边千头万绪,需要你留下处理。更何况,孤这次回去必要快马加鞭,你伤重初愈,不宜奔波。”
景随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殿下这么急着回去,是为了救安王?”
卫枢拧眉。
景随继续道:“陛下近来身体欠安,能与殿下一争储君之位的只有安王,若何卢在路上出点意外,殿下便再无后顾之忧。”
卫枢凝望着他,双眸中似有火苗在跳跃。
“景随,单凭你这句话,孤便能立刻杀了你。”
“臣不敢。”景随作了一揖,“殿下若非怕臣坏事,为何千方百计阻挠臣回京。云门镇的案子已经勘破,臣兄长的死因却还不知。刘泰铤而走险,交换何卢回京,为的就是与当年知晓秘密之人做一场交易,臣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们对质。”
卫枢摆摆手,“你不必说了,孤不会答应。”
闻言,景随笑得更加莫测,“难道殿下是为了刻意分开臣和知宜?”
卫枢呼吸微滞。
“殿下错了。”景随摇头笑道:“若殿下不答应臣,知宜是根本不会跟殿下回去的。”
“呲啦……”
朝廷的文书用的是翰州纸,纸张厚韧,不易破损,可是……卫枢手中的这张文书还是被撕破了。
卫枢冷着脸,“凭什么这么说?”
“知宜近来一直心怀愧疚,想报答臣救命之恩,若臣开这个口,她定然答应。”
卫枢怒极,“景,随。”
景随笑若春风,“殿下觉得我卑鄙?可是我从来没有隐瞒过她,她也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不信,殿下可以问问。”
就是这份从容的笃定,令卫枢嫉妒得发狂,眼尾愈加泛红。
屋内安静了几息。
“好,孤去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