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卢挣扎半晌,颓然坐下,阴声道:“五年前,郓国在灵州的暗探察觉到金来赌坊的秘密,他们的摄政王便主动联络本王,言明会助我起事,条件是将整个山南道划给郓国。”
“你就这么答应了?”任知宜冷冷道。
何卢不以为意,“不过是一时之计,待本王得到天下,再将山南道夺回来就是。快,把水给我。”
任知宜递上水囊,“这么说,是郓国摄政王主动结盟。既然你已败了,与郓国的协定只能就此作罢,为何郓国还不退兵,一直将军队驻在城外二十里?”
何卢猛喝一大口水,冷笑道:“你不是一向聪明绝顶吗?你猜,他们的摄政王打的是什么算盘?”
任知宜凝神沉思。
郓国对大胤最肆无忌惮的时期其实不是现在,而是十几年前。当时的郓国皇帝极好战,且支持四大部族掠夺大胤财富和女人的行为,所以当时灵州百姓人人谈郓色变。
直到五年前,郓国皇帝去世,摄政王监理国政之后,郓国对灵州的侵掠才有所减弱。
她有一种直觉,这一次,郓国不会轻易退兵。
她将心中困惑说给景随听,两人接耳相谈,因为过于专注,谁都没有察觉不远处一直跟随的视线。
帐外,林四跟在太子身旁后,惴惴不安。
殿下双目泠泠,盯着对面的二人已经半个时辰,既不说话,也不上前阻止。
这一路上,太子殿下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似之前那般急迫,反而有意避开待诏,即使看到她和景公子在一起,也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神情深沉而隐忍。
可是太子越是这么平静,他越是忐忑,总感觉静水之下,随时能涌出巨浪。
他想起之前,殿下给他下过一道密令,那是他追随太子殿下多年以来,第一次见殿下在盛怒之下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决定。若不是后来殿下改了主意,恐怕景公子此时早已身首异处。
“林四。”
一道低声将他从思绪中唤醒,他慌忙应道,“属下在。”
“等大家安寝后,你将守囚车的两个兵士带至孤的帐中。”
林四依言。
兵士进帐,殿下问他们,待诏与何卢交谈的内容,事无巨细,连待诏的表情和语气都要他二人模仿出来。
待人走后,殿下沉吟片刻,问了他一个问题,“林四,你一生之中,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他想了良久,方才回答。
自己幼年时,最大的愿望是能美美地吃一顿烧鸡,哪怕吃完就死也值得;后来被选进暗卫营后,最大的愿望就是从一众暗卫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强的那个;如今,他的愿望是忠心护主,待到死后,能得主上恩恤,回家乡立一座忠烈碑,将他的名字与死在洪水中的父亲、母亲、妹妹的名字刻在一起。
————
四日后,抵达京城。
城门口,北衙卫郎将庞大海早已等候多时,传皇帝口谕,卫枢一行人无须面圣,立刻带何卢去安王府救人。
安王府外,高墙青石,铜环朱门。
庞大海道:“刘泰一行共计十一人,潜伏在京城多年,有的做厨子,有的做夜香郎,并不起眼,这才让安王府着了道。我们原本想要硬闯,可是坏就坏在他们在安王身上泼了猛火油,一点火,就会烧起来,所以不能硬来。”
任知宜问道:“有没有安王府的内部图?”
“我找当时建府的工匠绘制了一份。”庞大海拿出图纸,指着其中一个位置,“待诏请看,后院西厢客房就是他们目前的位置。”
西厢客房,位于王府中后,离膳房和水井最近。
“他们将王府的仆人撵出来,如何解决吃饭的问题?”
庞大海道:“据王府的人说,膳房中有备好的粮食、蔬菜和干肉,十几人吃个七八天应该是没问题。”
算一算,从刘泰劫持安王到今日,已经有十日。
如果眼下唐橘在的话,以她的武功和机敏,或许可以乔装一番送食物进去,不过因为关州无刺史,诸事繁杂,她和苏叶只能暂时留在关州。
“这里是哪儿?”任知宜指着王府西侧的一座宅院。
庞大海道:“这里是原来的承恩伯府,自从秋猎闹出那桩事后,承恩伯全家被抄,流放去了南州,如今已是一座空宅。我也曾考虑过从这里破墙而入,可是他们派了人日夜轮守,刘泰甚至放言,只要北衙卫的人敢出现,他会立刻点燃火油。”
任知宜摇摇头,“顾虑太多,反受箝制。我们若能掌控住西厢客房的情况,你的人便能从承恩伯府进入。”
话音刚落,一支短箭从安王府内飞出,落在地上。
箭上缚着布条。
卫枢看过箭信,“刘泰让孤带着何卢,还有景郦、范昉及叶蕴之一同进府。”
任知宜走到何卢面前,冷冷嘲道:“你真是收了个好义子,穷途末路之际,还想还你一个清名。你扪心自问,在云门镇屠案当中,你当真无辜?”
何卢沉然不语。
景随道:“景郦和范昉,他们一位是我的父亲,一位是我的恩师,由我去请他们过来,再合适不过。”
卫枢缓缓道:“那孤就去叶府,请叶大人。”
吩咐庞大海,“射箭回去,告诉刘泰,今日戌时,孤必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