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随倏地停下脚步。
精舍外,长竹摇动,瑟瑟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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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一行人进入安王府,穿过前堂,进入西后院。
院外守着几人,外四内三,共七人。
见人进来,他们倏地拔出刀,刀尖指向景随和任知宜,“他们不能进。”
卫枢冷冷道:“这二人不会武功,若不让他们进去,孤立刻带何卢离开。”
院里面的人听见这话,高声道:“让他们都进来。”
走进院内,堂前两把交椅前后交错,安王被五花大绑在其中一把交椅上,浓重的火油味儿扑面而来。
刘泰躲坐在安王身后,斜出半张脑袋,一双炯炯锐眼在望到何卢时,陡然一亮。
“义父!”
卫枢看了一眼安王,人瘦了一圈,披头散发,面容憔悴,下巴上胡子拉碴,像是几宿没睡,想来一直绑在椅子上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放了安王。”
刘泰高举手中火折,高声喊道:“安王之命,系于我手,还请诸位三思。”
卫枢沉默片刻,“你想要什么?”
“送我义父出城。”
“这三个人……”,刘泰指着景郦、范昉和叶蕴之,“写下罪己书,昭告天下,交代当年云门镇的真相,还我义父一个清白。”
任知宜冷笑一声,“你义父有何清白?”
刘泰绷着一张国字脸,神情肃穆,“我没必要和你在这里多费唇舌,照我说的去做,否则安王必死无疑。”
说完,有人抬来一张长条桌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叶蕴之毫不迟疑,径直坐下挥毫。
范昉犹豫片刻,也开始执笔。
唯独景郦,阴沉着一张脸,动也不动。
“景相不想救安王了?”
景郦嗤笑,“何卢叛乱,死不足惜,你想利用安王性命放走逆贼,实在是痴人说梦。”
接着,他转身望向卫枢,“太子殿下,逆贼何卢绝不能放,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刘泰一惊。
景郦的意思,竟是一命换一命,宁可舍掉安王,也不会放了他义父。
“好一个景相,难怪当年会那么狠心,做下云门镇案!”刘泰咬牙道。
任知宜嗤笑,“你以为你的义父是什么良善之辈?你自己问问他,他又做了什么。”
刘泰不以为然,“当年他们与已死的程可靖、钟黎一起设局,义父赶去云门镇时,已然晚了,只好一场大火送他们离开。”
“呵呵呵,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任知宜冷笑,“叛军到达之前,云门镇的百姓已经中了天仙子草的毒,全身发软,只能任人宰割。而这天仙子草,是你义父从军中所拿。你也是愚蠢,竟被何卢骗了这么多年。”
刘泰怔了半晌,“你有什么证据?”
“仵作的尸验单,何卢军中尚衣官的证词,皆能证明。”
景随补充道:“还有前任太医令的信。”
刘泰望着何卢,神情半是震惊,半是迷茫。
何卢面色不变,拽了拽缠在身上的铁链,“泰儿,别浪费时间,让他们尽快给为父打开。”
刘泰回过神来,将火折凑近安王,再一次威胁道:“按我义父说得做。”
“刘泰!”任知宜突然道:“即使知道真相,你也要帮何卢?”
“义父待我有如亲子,欲传我江山,纵使他对不起天下人,也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今日我刘泰舍掉这条命,换义父逃出去,他必有东山再起之日。”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任知宜将手中抱着的画放在地上,一一展开。
画上都是人像,有十几岁的少年,有七八岁的孩童,还有襁褓大的婴儿。
刘泰蹙眉,“这是什么?”
任知宜道:“这些都是你义父的私生亲子,一共十三人,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刘泰瞪着地上的画像,面色惨白。
“何卢是不是告诉你,他自己没有儿子,将来夺得天下,将传位于你?”
“可惜啊,你当他是父亲,他却从来没有当你是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