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对把你宠上天的父母,就只教会了你什么叫目中无人吗?”
漆黑的杖尖在袖口若隐若现,西弗勒斯讥讽的扯了扯嘴角,
“一头傲慢自大、狂妄嚣张的蠢狮子,自以为了不起的卑鄙小人,靠着家里耀武扬威、实际上还没断奶的跳梁小丑……很难相信,我居然跟这种东西同上一所学校——”
“但凡是一个脑筋清楚的正常人,都不会看上你,波特。”
西弗勒斯毫不客气的挖苦道:“因为你跟上蹿下跳的猴子没有区别,一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除了碍眼、让人讨厌之外,一无是处……这样的物种还指望能讨到谁的欢心吗?”
詹姆彻底被激怒了,眼里冒出了火光,明明拳头已经攥得咯吱响了,却还是没当着棺材里的人动手。
他放狠话说:“鼻涕精!你给我等着!等特纳不在——”
一旁安排调度的理查德·里恩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还有教授这层身份在,他都想拍手叫好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水火不容、剑拔弩张的局面,两个男人间的战争一触即发——多么有戏剧效果啊!
不过里恩担心他们光顾着跟对方较劲,忘了正经事,于是冲二人扬声说:
“两位先生,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你们不再是自己——一个是温文尔雅的绅士庄主、另一个是阴暗偏执的复仇狂徒……”
话音刚落,里恩就欣慰的听到其中一人开口了:“我才是她丈夫!你凭什么带走她?”
詹姆显然入戏极快,哪怕那根本不是一个软弱绅士该说出口的话,他也照样吼了出来。
比起并不能切实感受到的、丧妻的悲痛,此刻他更想宣泄心头的愤怒。
不过念出这个词的时候,詹姆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还是窃喜了下。
对那个没本事的里恩,也能勉强忍受了。
里恩也相当满意他的男二号,哪怕是他随意改词,依旧能纵容的点头表示肯定。
他看着仿佛从书里走出来的‘希斯克利夫’,脸上带着嘲讽,扯了扯嘴角,
“她的混蛋丈夫?省省吧,就算费了八年时间,你也抵不上我一天的爱。和你的软弱无能相比,她有着一颗跟我一样的心、一样的灵魂,所以我们注定是要一起的。”
“她对你不见得比她的鸟或者她的猫更亲密,你有哪点值得她爱?爱你平整光滑的大脑?还是虚伪空洞的灵魂?”
很明显会改词的不止詹姆一个,西弗勒斯也用真实存在的宠物换掉了虚构的台词。
看似是对着埃德加·林顿讽刺,但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往詹姆的心窝上戳,偏偏当着特纳的面,他又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窝囊样歪打正着地符合了戏中人物的设定。
两个男人隔着他们最爱的女人的坟墓对峙。
看得里恩热血澎湃,完全忽略掉了后台的尖叫声。
还是看见越来越多人冲出教室,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出事了。
里恩一头雾水的拉住一个差点绊倒的姑娘,“慢点儿,伯斯德小姐。你现在不是该在后舞台,和坎贝尔小姐一起检查道具吗?”
“教,教授,”
格利歇尔达用力掐着手心,试图让自己勇敢点,像埃拉纳那样条理清晰的说明白,
“刚刚……突然窜出只老鼠,把坎贝尔小姐吓得掉到道具箱里——然后,那些花瓣突然就‘活’了,越变越多,坎贝尔小姐被它们淹没了,怎么叫她都没动静……”
理查德·里恩心里怀疑,却还是跟着来到出事的后舞台。
看这些学生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试图控制住局面:“大家冷静下来,别乱跑!有我在——”
可惜没一个听他的,还是该尖叫的尖叫,该逃命的逃命。
只有躲在柱子后面的彼得,还算‘听话’,里恩决定奖励这个乖孩子。
“为了表扬彼得·佩迪鲁先生的临危不乱,格兰芬多加上五分!”
难得给学院争光的彼得,却没有高兴的表情,反而满脸愧疚的垂下脑袋。
他觉得他不配,因为如果不是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时间倒回十五分钟前,里恩刚给大伙分配完任务,就急匆匆地赶去看他的主角们排练。
彼得本来想像之前几节课那样缩到一边偷懒,却被人叫住,“诶——别又往哪个旮旯一待,下了课还得花时间找你。”
是西里斯。
彼得见他扬起恶劣的笑,使唤自己:“大晚上的无聊死了,彼得,变个老鼠来玩玩。”
彼得以为他又在奚落自己,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抗拒,“现在吗?可……还在上课,被发现了,会扣分的吧?”
西里斯不耐烦道:“跟我们混了这么久,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彼得看向后台,正抱着胳膊朝伯斯德发号施令的坎迪斯·坎贝尔。
“到你报仇的时候了……如果我没打听错,她最怕老鼠。”
彼得有些犹豫,“你是要我变形成阿尼玛格斯吓唬她?可她是姑娘啊!”
“绅士风度也不是对着谁都要使的。”
见他还是那副窝囊样,西里斯就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推了他一把。
“能不能有点出息,拿出你格兰芬多的劲头来,想想她那天是怎么骂你的!”
彼得回想起上节课坎贝尔把自己羞辱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心里那点仅剩不安也没了。
反正只是个恶作剧而已。
詹姆他们干过很多次了,比这更恶劣的都有过,变成老鼠吓人根本算不了什么!
说干就干,矮胖男生在朋友的掩护下,顺利地完成了变形。
一只老鼠鬼鬼祟祟地靠近了道具箱,在两个姑娘之间辨认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穿戴更整齐的甩手掌柜。
“动作快点儿!慢吞吞的,你是蜗牛吗?真不知道伯斯德家是怎么教你的——要耽误了我睡美容觉,你负责啊?”
坎迪斯·坎贝尔看她唯唯诺诺的不敢吭声,更肆无忌惮了:
“你不是特纳的跟屁虫吗?怎么没捞到半点好处?该不会是她怕你们抢了风头,故意的吧?好能衬托出她来——这招可真够阴险的!”
被使唤成陀螺的格利歇尔达,终于有了点脾气,“不是的!埃拉纳才不会呢!你别胡说八道!”
坎贝尔先是惊讶,接着笑出声来,“你倒帮她说话,给人卖了还帮她数钱呢!”
她还想继续说什么,就感觉脚面上毛茸茸的,低头一看,“啊——有老鼠!什么破教室——救命啊!”
只可惜她平时人缘差的很,同在后台检查道具的几人,也装作没听到。
可把娇气的姑娘折腾得不轻,都跳起踢踏舞了,那只老鼠却还不依不饶的缠着她。
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坎贝尔,踢到了放花瓣的箱子,几朵假玫瑰掉了出来。
她刚想抓起来砸老鼠,就有股力量缠住了她的脚踝,把她倒着拎了起来,还没等她尖叫出声,就被头朝下扔进了纸箱。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格利歇尔达都愣住了,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直到过了很久,那只道具箱都没有动静,她才意识到出事了。
掉入箱子里的坎贝尔再也没起来。
那些假花却像被施了复制咒似的越来越多,多到箱子都盛不下,漫出外边的地板上了。
这时众人才发现不对劲,大呼小叫的闹作一团,拖鞋踩在’花毯‘上咯吱作响。
有跑出教室去搬救兵的,也有试图从盒子外捞人的,这会儿也顾不上会被说夜游扣分了。
毕竟人命关天呐!
吓完人就变回去的彼得,喃喃道:“我杀人了……我杀了她……”
西里斯拍了他后脑勺一把,“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是她自己跳进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再说是她不中用,连老鼠都怕……那这些年胖老头的课,她都是怎么混过去的?”
见彼得还是魂不守舍,西里斯也没了耐心,“你要继续跟这儿杵着,待会就别进宿舍了——去找麦格教授自首吧!”
彼得连忙摇头,跟紧了好友的步伐,连里恩的加分都顾不上了。
最后还是身手最好的利诺比利,叫来了离得最近的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才把道具箱里险些窒息的姑娘救出来,送去了医疗翼。
经过这么乱糟糟的一闹,再困的人也都清醒了,只有埃拉纳还睡得昏天黑地。
里恩作为任课老师,不仅没跟着去,还堂而皇之地拒绝了两位院长把学生们带走的要求。
“既然坎贝尔小姐已经脱离了危险,那其余同学就该抓紧时间排练……距离学期末已经不到半年了,我是真的想倾尽所有来引导他们上到一个新高度——”
“菲利乌斯、米勒娃,相信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只想让学生们进步……你们能明白我的苦心,对吗?”
比起继续在这里听他的鬼话,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当机立断决定去医疗翼看望坎贝尔。
临走前,麦格教授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你今晚宵禁后私自组织学生加课的行为,等校长回来我会如实告知他,里恩教授。”
“不管还有多少没讲完的内容,请你赶在下一次钟声敲响前,让他们躺到各自的床上……这是警告。”
里恩遗憾的叹了口气,“好吧,如您所愿,麦格教授。”
现在教室里还剩的也就是绝大多数的赫奇帕奇、没走成的格兰芬多,研究道具箱的几个拉文克劳,和因为穿戴整齐而被重点关照的斯莱特林了。
连詹姆都被好哥们揽着脖子带走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表情惋惜又不舍。
“刚才只是个小插曲,你们对戏剧的热情可不能这么轻易就被打倒——好事多磨嘛!这恰恰证明了,我们的演出之后一定会顺顺利利!”
理查德·里恩清点着人数,见演员们走了一大半,也没追究,反而欣慰的看着棺边的一男一女,
“只要男女主角在,这部戏的灵魂就不会散!我就知道,我的选择不会有错!特纳小姐,斯内普先生,你们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好了,请继续吧!”里恩语气兴奋,“’希斯克利夫‘继续把你的想念、你的心意说给’凯瑟琳‘,她在听……”
西弗勒斯都要佩服他的‘处变不惊’了,出了这样的事,居然还惦记着他的戏剧。
好在一旁没有讨人厌的波特,西弗勒斯回忆起扫过一遍的台词,沉声念道:“你曾经爱过我,那你有什么权利丢开我?”
“你说我害了你,那就缠住我,永远游荡在我身边。随你怎样,逼疯我,但别离我而去……”
“留我在深渊中独自一人,找不到你……没了你,我的生命似已完结;没了你,我的灵魂似已瓦解。”
他抱起棺中人的动作,不像剧本里写得那样粗/暴,反而轻手轻脚,生怕惊醒她似的。
西弗勒斯的说话声压得更低了,“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回来,求你回来,回到我身边。”
而埃拉纳确实听到了。
不知道是西弗勒斯特有的低沉嗓音,对她有着格外的吸引力,还是之前的隔音咒失效了——
埃拉纳在他的怀里睁开眼,认出了眼前人是谁,冲他扬了个毫无防备的甜笑。
小刺猬迷迷糊糊想起今天的日期,带着刚醒的软糯,“生日快乐,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的眼睛颤了颤,过了很久,才回应道,“嗯。”
声音听上去毫无破绽,是埃拉纳一贯喜欢的低沉顺滑。
只有抓在棺边微微发抖的手,曝露了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