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牵了匹马,衣饰简洁,并未穿戴武将平时的厚重铠甲,只在腰间挂了一柄长刀,似是方从刺史府中议事出来。
岑容看着那刀,认出来,那是曾经在洛阳猎场时,她为答谢伏连救助了身陷流寇的岑怀一家,而赠予他的那柄长刀。
“殿下近来可好?”伏连道。
“……我很好。”岑容回答,将视线从长刀上收回,“伏将军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伏连说:“方才议事,商定出使幽燕之人,我向岑大人推荐了殿下。”
“什么?”岑容一愣。
她虽不再参与政事,但对冀州动向都了解得清楚,知道冬日停战之后,伯父与父亲商议,打算趁此时机出使幽州与燕州,将这二州拿下,一举打通北镇到冀州的道路,免除后顾之忧。
这两州统军在之前的讨逆军集结中都态度暧昧,并未积极派出大军。无论他们是抱了怎样的心思,总归对陈朝没有多少忠心,有操作的余地。
——但是,伏连为什么会提出让她来做这件事?
“……伏将军,便是不说岑氏子弟,在这冀州之中,也自有英才可以承担此任。”岑容道。
“但就身份与能力而言,殿下是最适合的人选。”伏连说,仍旧看着她,“再加上有我随行护卫,即便谈判破裂了,也能保证殿下全身而退。”
“……”
岑容只觉得,伏连今天带给她的惊讶实在太多了。
“你还要随行护卫?”她不可置信地说,“伏将军如今统筹一州军务,怎么能如此擅动?真是胡闹!”
伏连道:“眼下并无战事,军务可以交给其他人代理。岑大人也认同我的提议,说稍晚会与殿下商议。”
岑大人,哪位岑大人?是父亲还是伯父?岑容已经顾不上伏连了,马上命马车往家中赶去。
岑重山果然正在家里等她。
岑容从外面匆匆进来,不等他开口,先问道:“父亲决定了出使幽燕的人选吗?”
“你知道了?”岑重山有些惊讶。
岑容道:“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伏连。”
“哦,伏连。”岑重山思索着说,“他会提出让你担任使者,我也很惊讶……”
岑容无奈道:“父亲,现在不是考虑他怎么会提到我的时候。难道您真的觉得让我们出使很妥当吗?”
岑重山回过神来,听到这话,微微笑了。
“一开始我也觉得这个提议不妥,幽燕二州的统军不管心里如何做想,至少明面上总还是陈朝的官军,你去了,万一有什么危险该怎么办?”他说,“但你伯父考虑后却觉得,让你与伏连同去,反倒才是最安全的选项。”
“你曾为皇后,即便如今叛离了,他们统军也不敢把你当作普通的使者随意处置,最坏的结果是你被控制起来,由他们护送到洛阳。而燕州毗邻北镇,幽州又在瀛州之旁,以伏连在军中的威信,无论你在哪一州出事,他都能就地调集人马将你救回——也就是说,由你们出使,即便是最糟糕的情况,冀州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顿了顿,岑重山笑道:“但我赞成这个提议,却并不只因为这些。”
“我想,那最坏的情况,应当也不会出现——和你曾经是不是皇后无关,和伏连能不能护卫你无关。”他说着,含笑的目光落到岑容身上,就像很多年前,他查阅她的课业成绩时那样。
岑容没有来得及开口,便听父亲一字一句道:“因为你确实有这个能力收服幽燕,是不是?”
她犹豫着:“我……”
岑重山道:“阿容,如今岑家要在北地站稳脚跟,有许多事都需要忙碌,已经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能抽出身了,你就当是帮家里一把吧。”
岑容叹了口气:“好吧,那就由我来出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