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路人顿时被这般面容和话语瘆到,其中一个念着“快走快走”,拽着另一人快步离开了。
马车厢里明裳放下帷帘,侧头收回眼,眸底寒气凝聚。
呵,“薏仁”粥。
一人粥。
这是在意有所指什么。
阿簪握拳,愤愤提议:“小姐,这宋宜好手段,真是会装,咱也学她,看谁更装!”
明裳:“……”
阿鬓拍她肩安慰:“小姐不和这有的人一般见识。”
布膳到底是件好事,明裳憋屈就憋屈在这。
至于学那宋宜。
呵,如今她自己都身陷囹圄、自顾不暇了,哪还有闲心去管得了旁人。
再说,谁人都知她和那宋宜之间有龃龉隔阂,有宋宜这般在前,她明裳哪怕只是单纯想如此,真去做,多半会招那等“学人”之议。
其实比起被抱团非议,明裳更在意的是先前那有一老汉所言。
那宋宜不日前有遇事?
她不得不将此事,与她从长公主府回来那日晚,阿鬓提过一嘴的明彦愤然派人去一事联系起来。
当时乍一听觉是自己,没做多想。
但或许大抵,另有其人。
行人见疏散,明裳却没有要启程回府的意思,而是让马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这会儿,外头传来另一番声音:
街边一挥敲着棒槌应是在捶打洗衣的老妇,被人唤去排队领粥却扬言拒绝:
“不去不去,老婆子我又不缺这点吃食,何必排去浪费个位置?”
“再说了,那明府的事我可是听说了,我瞧这宋娘子啊,可不是什么好茬,这样人的东西老婆子我可不敢吃,还怕不消化嘞。”
那人斥驳:“阿婆你这可就不对了,不管人宋娘子是何心思,这布施到底是好事,你怎的这样说人家?”
老妇怼回:“我呸!天下官员多半黑!没准那布施的银子还是从我们这些劳苦百姓身上变相刮占得!”
光是没跟着一道讽自己,明裳也觉稍许安慰了。
想着或许能从这老妇这里打听到什么,她交由阿鬓钱袋,让去。
果然,约莫一刻钟后,阿鬓带着消息回,与明裳说道。
道是前些日,那宋家哥嫂找到詹事府,向那宋宜借钱不成生出歹意,在几日前,正就是明裳被赶出谢府的次日,趁人外出去寺里祈福,将人绑了去威胁要钱。
趁机先逃回的一丫鬟,找人求救,于当天就将人毫发无伤顺利救回。
就在明裳想着究竟是否是明彦出的手,这时,忽地右侧车帘被从外掀开,她警觉迅速反应闪躲至另一侧,只见一小团纸被扔了进来。
阿簪立即出去左右瞧望,却不见任何疑人疑迹,“小姐,这……?”
明裳平复着惊吓,心惊胆战拾起,将纸团展开。
逐字扫过里面内容。
还有落笔处的一枚银杏叶图章。
知是谁人递来的,明裳道了句无事。
可样子已是明显不对劲了,阿簪阿鬓担忧问到底是何,明裳却是无心顾言。
原来,在她也是遭难、了无音讯之际,她的亲父亲,只忙着在寻那另一个别人家的替门女。
有的事纵然已看破认清,可遭了血亲这般差别对待,明裳无法波澜不惊。
明裳面目皆怒意,牙关紧打颤,无焦的目光死死盯在空无一物的车前帘。
一行浊泪从一侧眼角滑下,明裳轻抬手揩去,只道:
“启程,回府。”
*
涣云楼,一座规模可观、门面雅致的酒楼,北面临街可观人烟,南面临江风景宜人,是个不错的讨闲好去处。
楼上一处敞开的窗扇边,一着杏橙色薄裘的女子搭着一边下巴,以侧首的慵懒姿态临街而望。
女子目视着下方一驾马车经过离去,唇角勾出一抹旁观看戏的笑意。
窗后宽大的一手伸来揽过她肩,显出一张五官深邃周正的脸,开口嗓音带着一种深哑却透着孩意的语调,“送消息,旧相识?怎没同我提过。”
李银杏拍掉男人往她腰际游走的手,不以为意道:“还个人情罢了。”
其实是想刺激人。
要知道在当时,那破养济院里出了个大官家的千金小姐,一时轰动,可谓是人人皆羡艳。
其中自然也包括她李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