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银锦程在作画,因为刚换了漂亮但不顺手的笔,正试着下笔角度。背后一个熟悉却十分突然的气息就那么扑了过来,幸而她脑子比手快,把差点被她当武器捅出的笔收住了。
她刚要搁下笔,扒在她背上的人便道:“锦程我来找你玩啦!”
那人说话就说话,还压着银锦程的肩承力蹦跶两下,银锦程掌中执着的笔经她这般几下,带颜料的尖儿按上了画纸。用来给暗面加深颜色的一笔戳在留白的位置上。
本就是画来打发时间的,银锦程没有救画的意思,平静地揉掉纸扔了,这才道:“苍舒要来怎么没说一声?”
“啊,你莫不是不欢迎我?我……”
眼见苍舒暮途又要开始阴阳怪气,银锦程打断:“没有,只是……”
话未完,又一人来了,说:“小锦,冥主也给你递了拜帖?是又出事了吗?欸,门怎么开着。”一边说,凌蝶一边走进来。
看到凌蝶手上的东西,两人都明白了,苍舒暮途笑道:“原来是我人比帖先到。”
凌蝶之前还疑银锦程背上为何多个人,听得她这一句,知了她身份,当即便要行礼。苍舒暮途放开银锦程,跃到凌蝶面前,一下托住她,道:“别别别,现在的我受不起你这一礼,论身份我还更要敬你呢。”
银锦程与凌蝶二人俱是看着她,不解其意。
苍舒暮途来回瞧着她们,说:“我辞了职,现已不是冥主。”
她辞职不当冥主了,将军是她生前身份,那么她现在……是无业游魂?
凌蝶叫银锦程叫得熟稔,帖也是她来呈的,所以苍舒暮途认为凌蝶至少应是银锦程身边的侍女,地位不低且关系好。单就妖至侍女这一点,凌蝶一定比一个无业游魂级别高。这么看来,苍舒暮途倒真是要敬她的。
但是等等,什么叫辞了职?她刚说她辞职了?她不当冥主了?
凌蝶脑子卡了,现在正在重新理解。银锦程对此十分理解,认为这是苍舒暮途能做出的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凌蝶过来得晚,前头的话没听见,就这方才两句讲的甚为轻快悃诚,觉得对方应是个活泼和善好相与的,拜帖她不该看,递给银锦程,自己顺口问苍舒暮途:“那您是为什么来呀?”
两人一不留神,苍舒暮途又蹭回银锦程旁边,瞅着她看帖,对凌蝶说:“我找她玩来了,以后没工作,再要投靠她一下。”
银锦程道:“苍舒为何辞职?”
“待遇不好不想干了,”苍舒暮途说,“每天忙得跟什么似的,人手稀缺,环境破败,设施老旧,全年无休,还有一大堆凄凄惨惨的哭诉要听,一个两个都在添乱,不止这些,太多我就不细说了,反正我早想走人了。”
没体验过忙得跟什么似的人手贼多还都不信任不用环境设施顶级几乎不需工作身边在苍舒暮途来前安静得很的妖至听过她的话又一次点点头示意理解。
但是,妖至与冥主同为妖鬼境最高掌权者——至少对外如此——皆是仅神明之下万民之上,两种位置一个是任职到无力再支撑,带着名头下任,一个是任职十到十二万年退休,带着功德转生,苍舒暮途死前死后加一块儿都够不到退休的门槛,以及她所言的“辞职”,是主动下任,那……
“苍舒和谁申请的辞职?”谁给她批准的?不是说幽冥选新主的法器至少十万年才能用一次吗,现在她走了,下一任冥主由谁来替?
苍舒暮途道:“我没地儿申请啊,所以直接留了信然后丢了证冥主身份的传承物走了。哦,还拿了往通牌,不然来不了阳间。这个拿走倒没事,往通牌每任都重新打一个,带走了只要不搞丢就行。”
短短几分钟,凌蝶已愣了三回。第一回是小锦身上挂了个辞职的前任冥主,第二回是这位前任冥主和那个她只听说过名号的一位女将军同姓,看起来也是小锦的朋友,怀疑是同一个人,第三回便是疑似生前是将军的前任冥主匪夷所思的辞职方式。
当然,稳重的凌蝶缓得很快,现在她想起了这位前任冥主还是递过拜帖的客人,她和银锦程似乎就打算待在这里,而这里平时只备了一把凳,她出去搬凳子去了。
在凌蝶出门后,苍舒暮途一拍脑门:“锦程,我记起来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