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了之道:“一句整话也不给,谁知道你是如何想的,好歹说句话呢。”
二一三平复呼吸,抬起那双水洗的眼睛,镶在泪浸过的一张脸上,像一汪湖:“砸了这神女像,报官,我和你一起。”
赵了之换个姿势,双膝分开,跪在她身体两侧:“午门问斩也一起?”
无需思考,二一三道:“一起。”
赵了之偏头,不觉笑得见齿:“万一只我问斩?”
二一三笃定:“我陪你。”
赵了之淡笑:“怎么陪啊,断头饭?”
二一三:“嗯,我托人给你送。”
赵了之:“啊我不要,我不想一个人。”
二一三:“那我们一起。”
赵了之:“万一你独活?”
二一三:“我不会独活,你若不放心,我先你一步。”
她说得认真,语气很认真,神情很认真,敛目望她,严肃得一塌糊涂。
赵了之有意戳她:“你求我去死啊?”
二一三眉眼一跳,道:“对,求你。”
赵了之轻轻唤她,“姐姐,”她叫得柔而动听,“我不可以活下去吗?”
二一三喉咙一动,像是咽下一口泪:“不可以。”
赵了之擂她肩膀一下:“你肯定是不够喜欢我。”
说她懂,没一句她真想听的,说她不懂,话还是好听的。
“但我最喜欢你这一点,”赵了之俯下身,她的头发垂下来,落在二一三身上,像网,也像畸形的茧,“姐姐,姐姐。”
她看进二一三眼睛,那里面有期待。
不是那些复杂的东西,什么贤良、精明、聪慧、家业、功名……那里的期待很直白——你应该明是非,讲道理。
但她为什么还对她有期待呢?
因为她不做坏事的时候还挺好的?
赵了之挨着她的耳朵轻语:“你陪我一起活下去罢。”
那语气活像带她下地狱。
下一瞬,她向神女像许愿:神女啊神女,让姐姐像我爱她一样爱我吧。
【赵了之高估了自己的情。】
【神女将赵了之高尚的爱一劈为二,姐姐一半,妹妹一半。】
【那实在太少了。】
【二一三甚至没感到什么变化。】
【这变动却对赵了之立竿见影了。】
赵了之站起身子,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留二一三的命。
留下她平添麻烦。
到时她不听话,又是她想办法处理。
她是反应大挺好玩,但那很稀奇吗,以后她身边不会缺好玩的东西。
她瞧二一三,试图看出影响自己决策的东西。
二一三在抖,没来由地抖,试了好几回都没站起身。
姐姐肯定是会举告她的,她会想尽办法要她罪有应得的。
也没什么惊喜。
也没那么有意思。
赵了之追上前,一脚踩在二一三肩头,她的骨头颤巍巍的。
“姐姐。”赵了之低声叫她,忽然发现自己不记得她的名字,姐姐就是姐姐,名字也不需要记。
“反正你很痛苦,想揭发我赎罪,”赵了之踩倒她,听见她的骨头撞上地砖,一声干脆的响,“那就向我赎罪,死在告发我的路上好了,什么都是我做的,什么报应都来找我。”
赵了之踩住她的头发:“姐姐,帮帮我,最后一次啦。”
她从发间拔下簪子,看了看,试了试圆钝的头,戳进二一三腰腹。
不是要害。
二一三往外逃,手肘在地上磨出血:“那一年,你说要杀了小狗换窝新狗,是真心话对不对?”
赵了之:“对。”
第二下,她找到点窍门,痛感是尖的。
二一三倒吸气:“你一直那么想,那一直是你的真心话。”
赵了之些微厌烦,但仍存一分耐心:“对。”
第三下,她对准她的心,簪子敲在了肋骨上。
二一三断续道:“你……坏得真通顺。”
赵了之甩一甩震麻了的手,笑:“夸我呢?”
二一三:“……骂你呢。”
赵了之按她伤口,按出呻.吟和嗞嗞的血:“骂我?我会把姐姐丢在这,锁了门,让你活活流血死、渴死、或者痛死。”
冰冻三尺十年之寒,二一三.一朝心冷,一腔热血冻出冰碴,心灰意冷不曾讨饶,只道:“随你。”
无关硬气,只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