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峰下,陈西又师姐——”剑宗驻八方镇弟子蜷在塌了一半的柜台后头,曲腿支耳,听外头动静,袖里摸出个食指小心划着办事玉牌,模样已不是心虚气短所能概括的,“接宗门任务,要近些,尽快的。”
“近的,快的。”弟子抖如惊弓之鸟,神经衰弱地又重复一回,陈西又亲见他手指乱颤,翻过了头。
“怎么了?驻点被人攻打了?”陈西又有意放低声音,捏住舒缓情绪的术法,慢慢渗透过去,“谁?有无前情?上报否?”
好巧不巧,门外马蹄声至。
弟子骇得低叫一声,摔了玉牌,抱头缩进柜台角的废墟里。
他死死拽着陈西又衣摆,往里藏,又是往里藏,无处可藏地藏。
“啊……啊……完了,他们找过来了,完蛋了。”弟子抽噎着竖抽出把短剑,哆哆嗦嗦指向喉咙,大抵还是贪生的,眼泪滴在短剑上。
陈西又倾身攥住那柄剑。
弟子惊恐万分地张大嘴,泪水横纵着流,花了一张仿佛常受欺负的脸,年纪颇轻,十八岁上下,瞳孔与面上肌肉抖到一处。
‘啊……啊……’他无声地发着无意义的音。
陈西又见他纵是逼上梁山也不拔剑对人,索性丢了循序渐进念头,倒了他一头平心静气的术法,见弟子没反应,补贴一张清心符。
符纸贴上了,弟子歪过脑袋,直愣愣看人,那眼神童稚而破碎,像意外碎壳的雏鸟。
陈西又望着他,轻声道:“你不会回来了,是吗?”
弟子喉结滚动,“咕噜”一声。
陈西又伸手搀他,弟子大小腿像是长在一起,居然拉他不起,他生生蹲伏在地,打定主意做个曲腿蹲踞的“人下人”。
陈西又正犯愁向何方求助,一道阴风卷进堂屋。
弟子闻风丧胆,再多术法和符纸也压不住心慌,抱头鼠窜,腿一蹬揣了玉牌,连滚带爬地蹿远了。
陈西又拔剑侧身,对上款款迈入屋内、披戴华美的黑马低垂的眼睛,道:“我哄师弟许久,他才勉强说几句话,你这么一吓,前功尽弃了。”
黑马昂起头颅,柔亮鬃毛沿紧实漂亮的肩背肌肉淌下,如同腻人丝绸。
“为何盯上这?”陈西又问它。
暂不知悉此妖底细,灵智几何,问一问总不错的。
黑马不应,四蹄抓地,俯首猛冲。
姿态矫健有力,水墨画里名留青史的一笔。
陈西又点地跃起,绕梁踩柜,从高处持剑下刺。
黑马腾身一躲,陈西又转而勾住马腹,倒骑马上,黑马勃然大怒,嘶声长鸣,屋外骤然窜进几只寻常猫狗,大张嘴凄鸣吠叫,直扑而来。
陈西又绞紧黑马腰腹,忽觉不对,攀住马颈踩上马头。
黑马身体裂出巨口,锐齿密布三排,猛地咬合,合齿声震得人牙酸。
黑马自诩矜傲,被剑修此般一踩,怎一个愤怒得了,头颅狂甩。
陈西又猫般蹲踞马头,扯着鬃毛稳住身形,持剑戳向身下妖马的浓黑眼睛。
马狂叫一声,鬃毛下长出一张嘴,伸舌卷住陈西又左手。
马舌生有倒刺,裹住手直往下拖,利齿咬来,腕骨一挫,指骨一麻。
陈西又也找准时机,将剑刺入它眼睛。
乐剑顺颅脑缝隙长驱直入。
术法光芒一闪,炸出纷飞的血。
两只眼睛自黑马颅骨喷了出来,此马为非作歹不知几日,素来作威作福无有不胜,对阵经验欠缺,一时吃痛,竟是昂首惨叫,满地打滚,松开陈西又左手。
陈西又扔它一道术法,硬拔出血肉淋漓的手,握好乐剑,在马昂首将她往地板上砸时闪去另一侧。
马头重重撞上地板,灰尘伴血飞溅,木头茬子崩了一地。
陈西又凝神屏息,趁着黑马在地上翻滚,取出条缠仙索,裹裹缠缠,厮打到一处,好容易捆得黑马四蹄打结,再动不能。
黑马躺在地上,先前绕身的金玉宝石绞着它,口唇濡出血沫,抽搐不止,又顾及她,收了。
陈西又踩在它身上,弯腰捏住它颈上鬃毛末端一串银铃,银铃上似是有字,打狗看主人,打马也是。
体内灵力沸热,陈西又翻着名牌,想着这马名头多大她就不杀。
一手悄无声息探来,一道冰凉气息拂过她耳畔,眼前投下道倏忽而至的修长影子,按住她的肩,头发洒落下来,触上她的肩。
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