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安静。
于是门外的指甲抓挠声愈发清晰。
刺啦——就在门外。
修士看上去紧张得要憋死了。
陈西又环住他,支了个耳朵听。
千面抠开了木头门,木屑掉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修士张大了嘴,能看见颤动的小舌头。
陈西又掩住修士的嘴,抱好他,神似见光穴居动物一脚踩上同伴的头。
“二夫人今日好兴致。”
她与千面寒暄。
千面身上的脸更多了,它的皮、它的肉载不动,于是脸和脸和脸缝合的皮肤松垮地披在身上,于是皮肤松垮地拖在地上。
它不应。
太多张脸,太多的人。
它翻不出任何一张脸来应付别人说话。
于是所有的脸抖扭动起来。
有的脸笑了,有的脸哭了,有的脸咒骂,有的脸露出忧郁肿胀的虚弱。
它说、它们说:‘妈妈,妈妈。’
叫声变调,尖细而锐利,抓挠听众的天灵盖。
陈西又扑向它。
千面接住她,有的脸咬她、有的脸蹭她、有的脸厉声喝斥、有的脸柔声劝慰。
修士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尖叫。
仿佛录音带发出平生最后的怪声。
陈西又百忙里抽空,看修士一眼:“别怕。”
她说。
沾了血的唇瓣开合,湿红的话语滚落唇舌,像把朝里的刀。
修士勉为其难扔出道灵力救她。
随后眼睁睁看见她掉进了千面臃肿的皮囊里。
“啊。”修士想说点什么,但这种关头,面对这样一只怪物,他到底能说什么。
灵力泥牛入海。
千面站起来,仿佛恍惚。
“母亲……母亲,”它的手摸索着,手上的脸张着嘴,迷茫地嗅闻空气中的气息,“母……”
修士唤出刀,将刀柄戳进胳膊断口。
血拖曳到地上,像谁人不甘的抓痕。
修士咬着牙挥刀,血管怒张,灵力有如沸腾,且战且退,几乎将整间屋子劈开。
他把能骂的都骂了一遍。
一刀切碎千面的手,又看见那些脸蠕动,瘪着嘴,填补上空缺,血红色的脸,黑色的眼珠子。
盯着他,一只盯着他。
他的灵力飞速流逝,呼吸间带上血味和发脓的臭味。
他在活着腐烂。
内脏从里到外的病变。
刀光如网,千面不退只进,格去修士的攻击,撩开松垮的脸皮——它全身都是脸皮。
它走近他。
修士有些失神。
如果这次死亡是最后一次。
修士有些,有些——
知觉调动到极致,术法催动到极限。
灵力剐过皮肤,血液飙出。
“哕——”
千面忽然干呕一声。
修士:……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