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挣了挣右手,拔出乐剑对准钉穿右手手心的足肢砍几下。
闭了闭眼。
将右手硬扯了出来。
血从裂开的指骨间滴滴答答流下来,沿着颤抖不已的指尖往下。
不知邪祟几时便恢复正常,于是一刻不能停,两手持剑,照着邪祟另只复眼捅下去。
灵力缠绕剑身,说凌厉如箭矢实在夸张,但要说霖霖如霏雨,那是很使得的。
细致的灵力使用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即便穷途末路,她也忘不掉。
一剑推到底,劈砍不得。
人却几乎倒进邪祟密实粗短的被毛里。
陈西又稳住身形,将灵识放了点出去,寻它破绽,如同三岁稚童拿了根削尖铅笔找熟睡大人的破绽。
通常来说,即便找到了,一根铅笔也做不得什么。
但那是通常,而有时,异于寻常之事,发生得也不算少。
邪祟将八条腿越抠越紧,几乎抱住自己腹部。
陈西又踹了它好几脚,踹得自己是头晕眼花,几乎难过起来。
邪祟吐出一团蛛丝,像吐出一团凌乱的思绪、不想再理的尘缘。
陈西又拿好乐剑,血从乐剑剑柄一路流到剑身,再流到抵着邪祟头脑缝隙的剑尖上。
她摸着剑身符文。
想不起是抱着什么念头刻的。
也许是想吃核桃方便些?
不管怎么说,她微微喘息着,将邪祟的脑袋撬开了。
灵池干涸得筋脉隐痛,要让外界灵力灌进来,这具破败到底得身体又是不许。
陈西又盯着邪祟敞开的要害。
踩上邪祟的一条腿,将乐剑刺入,拔出,再刺,拔出,再刺。
然后是搅。
邪祟的八条腿狂乱地舞,一腿将她抽了出去,陈西又撞上假山,软扑扑吐出一口血,真觉得自己命若残烛。
邪祟踉跄,喝醉一般腿绊腿。
倒在地上,抽抽着。
陈西又搬起石头砸它。
力气活,有点灵力就不会做这种事。
但没有,也没办法。
陈西又平静地连砸好几下,砸得好像有粘稠的浆液溅到脸上,砸得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流下面庞。
砸到它再不动弹,再无气息。
她从假山里走出来,身子晃悠,步履蹒跚,任谁也看得出强弩之末。
垂了眼,却看见修士。
好凄惨。
匍匐来找她,一道血痕从木质的廊下拖过来,倒在草丛里,只胸脯在颤。
不像呼吸,像冷极了的活物在抖。
她走过去,跌在他身边,几乎是跪下。
“疼吗?”
修士撑开被血粘住的眼皮,女修正用掌心蹭他额头的血痂。
那药的剂量确实过了。
到这时,修士有些后悔。
他有点后悔早期没查清城主底细,也有几分后悔习惯不死后玩脱了,本是大好的锤炼战斗机会,他全拿去逗趣游乐了。
最近的一件后悔事是——
早知将那止痛药吐掉一些了。
搞得周身麻冷,触感几无,连她掌心是冷是热都不知。
“不会疼,没感觉,什么感觉也没有。”他告诉她。
她小心托住他后脑,往他嘴里放东西。
真个鱼池扔玉听个响。
修士苦笑:“没用的。”
陈西又就有点伤感地垂下眼睫,发丝落了几缕,有了烦恼丝的意味。
她揽着他,也没了动作,望着他出神。
修士对她回来这事很惊喜,勉强流出个笑,想起来自我引介:“天下功,方落子。”
陈西又回了神,认真望住他:“剑宗,陈西又。”
“我来得太晚?”
一道男声传来。
陈西又举目望去,长身卓立的青年行于草木葳蕤,正大步流星地飞过来。
陈西又有微醺般的困倦,也有将死的坦然:“不晚,来得刚好。”
苏元捏住她冰凉却柔软的指尖。
术法倾泻而出。
陈西又阻止不及。
也就恹恹地望了他,捞了他一根没打理进脑后发式的头发丝玩。
苏元看向她怀里的尸体:“这是谁?”
“一位新朋友,”陈西又指向怀中之人,又轻轻点向他,“苏元是老朋友。”
苏元指尖微动,压下心头情绪:“那头出了差错,剿灭到一半,城主裂开成九份,各自逃了。”
“凭剩下的修士,能找齐吗?”
“勉强,”苏元道,“你得帮忙。”
“哇,我都这么惨了,”她抱怨着,又倦极了,额头轻轻抵上,“有奖赏吗?”
“有,”苏元轻轻拢住她右手,动作轻得有些过头,“是好东西。”
“那我们要尽快,”她语气飘着,风似的,梦似的,“我说过吗,蓝衣裳很适合你。”
“……”
“少哄我。”
求你了,抱怨哪怕一声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