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嗯嗯点着头,满身酒气地笑。
将他提进去。
全是血,他流了很多血。
捡他回去的姊妹说差点以为他会死。
他呆呆摇头,问之前怎么了,没有尖尖的瓷片和桌角,他怎么就流血了。
姊妹说那个叫□□,□□是会流血的,可能只流一次,可能每次都流,说着,很怜惜地摸了他脑袋,说还好他是男孩子,女孩□□这样早容易死,男孩要好些。
又劝他吃东西:“贵人见你小,很是送了些东西来,我吃过一点了,剩下就你吃,我不碰了。”
贵人送了三天食物,不幸死了。
真遗憾。
小贵人多活段时日,多送点吃的来,他也许能长得更高一点。
那土埋到他腰的时候,他开始游刃有余。
似乎算不得好事。
觉得谙熟规矩,就难免逾矩,而城主府吃逾矩的人,从来是一吃一个准。
但他吃不准那天做错了什么。
原本是宴会,前任城主醉醺醺玩过,死了几个不足以败兴的、无关紧要的小贵人,揽着几个得宠的要紧人物离席。
余下的、疲惫的、城主的宠姬爱郎们,擦着桌上的血,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忽然就发疯了。
他们点出随侍的侍从——要么是卖身的平民,要么是前城主多如鱼卵的子嗣,只要男的。
就着城主遗落的刑具或情.趣,宠姬爱郎们开始玩耍。
他被推倒了,他岔开腿了,他竖起耳朵听。
他听到巴掌声,皮鞭呼呼的破空声,兄弟们嘤嘤的哭泣和讨饶,小小声抱歉,小小声讨好。
过了许久,是尖叫。
谁在尖叫。
他被那样一声凄厉的尖叫惊醒。
眼冒金星得看清肢体末端在发紫发凉。
他连忙赔着笑,试图松开那会累他残疾的绳索。
那人不许。
将手中皮绳一抖,勒上他脖子,将他拖着,在屋子里绕着走。
好大的力气,好大的力气。
他蹬腿,蹬腿,一圈不到就卸了力气,只会呜咽落泪和嚎叫。
嚎叫几乎无声。
仍被嫌弃,迎头被泼酒。
呛得不行,腿伸长了,踢到一个半死不活的兄弟,他被钉在地上,一直颤,一直颤,眼睛睁得那样大,透明的水从眼睛里滴下来,透明的水从嘴里滴下来,身上红红的,白白的。
怎么不动了?
有人斥责了句什么,可能是说他败了兴致。
他便被推进柜子。
受辱的姿势。
他没空计较这个,他就没计较过。
皮绳还圈在他脖子上,外头的人卯足了劲拽。
他在柜子里蹬腿,挠木板,翻白眼,大小便失禁。
几乎死了。
外头的人却松了劲,似乎睡着了,打起了酒酣。
天哪。
天耶。
他活下来了,他没死。
城主感激涕零,忙将脖颈上的皮绳解下来,将嘴里的酒瓶“啵”地拔出来,喝了好几口壮胆,喝得那么及,很快便呛到,自然会呛到,但在有必要的紧要时候,他们这种人,咳嗽也能安安静静的。
他便安静地呛过酒,在柜子里蜷起来,决定幸福地度过这个夜晚。
但柜子里头很冷。
装满酒的胃也很不舒服。
他睡着又醒来,睡着又醒来,不知第几次醒来后,实在难以控制,呕了出来。
他的肚子里有什么呢?约等于什么都没有。
但他吐出的那些东西不这样说。
它们暖烘烘地、很熨帖地蒙在他光光的胸膛上,往腿心流,像床再贴心不过的小被子。
他暖和得要命,舒服得要命,高兴得要呻.吟出声。
他趁着这难能的温暖,急急地入睡了。
当他再度冻醒,他急切地抠着喉咙,想再为自己造一床温暖的被子。
真可惜。
他没有更多能吐的东西了。
却有人打开了他的柜子。
他惶恐地并拢双腿,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忽然跪下的。
城主的爱姬爱郎们将活着的他们驱赶到一起,要他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玩抛接游戏。
抛的是那些死去或未死去的,倒霉或更倒霉的兄弟的睾.丸/肾子/肾囊。
城主茫然地跟着跑。
看见前头兄长的腿间缓缓爬出血红色的蛇。
像条稀沥沥的溪。
宠姬爱郎们负责扔出那些圆圆的玩器。
他们拍着掌仰天大笑,拿不稳酒杯也站不住,砰地倒在地上,没再站起来。
城主和兄弟们不敢停,他们迈开腿跑。
掷出那块温热的肉。
砸中人或没砸中,捡起来继续扔,继续跑。
跑得久了恍惚了,以为生在普通人家,以为还是孩子,以为是在无忧无虑地嬉戏。
那些玩过火的宠姬爱郎有罪。
那晚以后。
城主开始拿睾.丸下酒,那胞宫喂看样子好生养的妇人。
而不知后日遭遇的人下人们聚在一起,钻研着如何让同伴活过今天。
他脱了草草披上的外衫。
“啊,”兄弟姊妹们有些惊讶,招呼了左右来看,“来看看,这可怎么办?”
被拖行的过程中,地上的碎瓷嵌进他的背里,嵌得很深,血陆续流了颇久。
但他们惊讶的不是这个。
他们惊讶的是,下等人的下等后背戳进这样贵的碎瓷片,看上去竟然那样好。
流了好多血不假。
但看上去那样贵。
那样亮。
*
那以后的铲子好勤快。
土一下就埋到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