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第三个星期四的早餐桌上,我收到了一封来自谷仓猫头鹰的信。信封上写着:“致雷吉纳·萨皮恩提亚女士。”
只是瞟到那个名字,就让我心脏狂跳起来。
我倏地想起来一件事。在大家都为了第二个项目发愁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怎么也修改不好第二篇文章了,不如就把初稿发给杂志社。我行动得很快,誊写完之后顺手就交给了维拉。
……但是我忘记得也很快。这事儿半天就被我抛到了脑后,因为那时我正忙。
我万万没想到会收到来信——猫头鹰究竟是怎么找到霍格沃茨来的?那杂志社会不会顺藤摸瓜地找到我呢?
不管怎样,我按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表面若无其事地把信封塞进书包。
就在这时,我感到教师席有一道目光射向我。我抬头看去,对上了穆迪的魔眼,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在那只蓝色的魔眼下,我觉得自己像某种亟待评估的实验结果。
之后的一天里,我都在反复回想那个眼神和它带给我的不安。
这种不安感最初可能只存在于我的潜意识里,这学期开始出现在黑魔法防御术课堂上,而在最近的一次单独谈话后,则蔓延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甚至于此刻,我在图书馆没人的角落打开那封信,读完一遍,却没有理解它的意思。
我只好强迫自己丢开所有念头,一字一句地用眼神摩挲那些单词,才能勉强读懂——
《巫师周刊》的杂志社认为我的想法棒极了,有位主编猜测我一定是某个专业领域的研究者,他们想问我愿不愿意接受定期约稿。我只需要定期给他们提供稿件,他们会为我留足空间和酬金。
认真的吗?我只是写了一点点自己对变形术的猜想啊?
然后我继续往下读:杂志社的编辑们认为我谈论的话题尽管冷僻,但也十分有趣,“很少会有人这么想,但是一旦这么想了,就往往会赞同您的观点!”更何况他们觉得这些内容非常有启发意义,适合年轻的小巫师们阅读。
好的,我懂了。
我略带沮丧地意识到其实自己的文章比那些专业研究员差远了,充其量只是和那些麻瓜世界花花绿绿的科普杂志一样,因为稀奇古怪的冷门题材而吸引到了目光,最大的受众群体是六到十二岁的儿童。
但是,玛丽,你要记住你的目的。
我对自己说,你的目的难道不就是影响年轻的学生们吗?
想到这一点,我就振作了一些,马上写了一封回信,同意他们刊登我寄过去的稿件,并向他们询问下次的截稿日期。
去猫头鹰塔楼寄信的路上,我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浓橘子汁一样的夕阳从玻璃彩窗洒在地面。而阴影处,潘西·帕金森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正在和画像聊天……对,和画像聊天。
一看到我,她马上就止住了话头,冷漠地瞪着我。
近来,她已经发现了对我进行语言攻击不起任何作用。于是草药课难得地又恢复了平静。甚至从表面看上去,德拉科和他们的关系也在好转。
她虽然止住了话头,但画像并没有。画像里的年轻贵妇人轻声细语地询问:“怎么了?我的小甜心?后来呢?”
帕金森转过头去,轻声说:“没什么,我只是看到了一些肮脏的东西。”
我装作没听到,继续朝猫头鹰塔楼的方向走过去。
……一道咒语从我脸颊旁擦过。
结果就是这样。
几秒钟后,我不得不掏出魔杖,和帕金森在猫头鹰屋的门口面对面。
“……”我叹了口气,心平气和地说:“我不想招惹你,帕金森。我猜你也不想招惹我,对吗?”
她没有说话,似乎在审慎地思考对策。
我这才仔细端详起这个我在霍格沃茨目前最讨厌的女生来。比起去年刚开学,帕金森的头发留长了一些,鼻头皮肤有些泛红,似乎刚刚用力地擦过。平心而论,她的五官没有那样丑,但她脸上的神情总是令人生厌。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如此厌恶一个人,厌恶到这种地步。而真正到了这种地步,才发现仇恨这种情绪的产生原来这么简单。
潘西·帕金森冷不丁地开口:“我只是想知道,你给斯内普教授灌了什么迷魂汤?”
“什么?”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她脸上的警惕慢慢变成了得意。
“我看见你了,那晚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看着可怜得要死。”帕金森的语速很快,像是必须一股脑说完,带着解脱般的快意:“然后你开始每周过去,明明他没有关你的禁闭。我一开始还想不通是为什么。他当时让我们互相在彼此身上用那几个恶咒,就为了给你出气——现在我全明白了。你真是个操纵人心的高手,是不是?”
从她蹦出第一句开始,我气得整个脑壳都在嗡嗡作响。杖尖已经发出微微的闪光,只要我心念一动,一个精准的静音咒就会堵住她的嘴。
但也许是讨论起斯内普,我突然想到他略带厌烦的表情,冷静下来。
……冷静不下来!
我闭了闭眼,想要控制脾气,但是话已经不由自主地从嘴里溜了出来:
“你贫瘠的大脑该不会想不到这种情况叫‘补习’吧?还是你已经无可救药到没有老师愿意这样对待你?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在想象什么,帕金森,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去找斯内普本人对质,看看他会不会认同你说的哪怕一个字——”
“补习?”帕金森冷笑道:“他那天晚上让你照过镜子了没有?丢了魂一样往外走,还以为没人能注意到你凌乱的头发和袍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老师眉来眼去也算是补习吗?”
“……”我噎住了。她怎么做到的,用短短几句话就让我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我无力地说:“……你观察得真仔细。”所以最先发现斯内普在教我大脑封闭术的人并不是黛拉,竟然是潘西·帕金森——原来讨厌真的可以比喜欢还事无巨细。
帕金森似乎被我这个态度搞糊涂了。她恼怒地说:“哈?你脑子坏掉了吧,杨?”
我叹了口气:“没事,你继续吧,帕金森,继续指控你尊敬的斯莱特林院长作风不端还偏心其他学院的学生。照你这个逻辑,难道不是斯内普偏心哈利的可能性更大吗?他和哈利的眼神互动可谓是精彩纷呈啊。”
“——哦,我当然尊敬他,”帕金森恶狠狠地说,“所以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个‘过人之处’有没有可能是我的魔法天赋呢?”我说。
她傲慢地说:“一个麻瓜能有什么魔法天赋可言?我看你就是更容易招惹老男人。我早该知道丽塔·斯基特说的都是真的——你讨好布莱克先生也是用这种手段吗?”
……行。原来她的逻辑如此严丝合缝,对我的血统歧视、斯基特编造的谣言和她错得离谱的猜测竟然完美地闭合在了一起。
我好心提醒她:“不知道啊,也许我有点魔咒水平。你还记得之前的那个缴械咒吗?”
她下意识地畏缩了一下,但紧接着又举起魔杖,似乎这样就有足够的勇气:“现在我可不会被你抢占先机了。你可以试试看是谁的咒语比较厉害。”
“好吧。”我盯着她的眼睛说:“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帕金森似乎很满意我这幅样子,她满意地笑了,说:“看来你还算识相。你诚实地回答我,斯内普身上的黑魔标记颜色变了没有?”
啊。这就是德拉科说的“没有一个人认真思考过成为食死徒真正的意义”?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冷冷地说:“这么好奇黑魔标记的事,为什么不直接去看看你家大人身上有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