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后面回到学校一考试孩子成绩没提起来,家长再找补习班的事,老师就把肖书阳在补习班的情况跟他家长反应了下。
花他钱还不好好学,肖海凡一听火气瞬间就来了,骂完还恶狠狠地威胁道,“赶快写!写不完看老子回去不把你腿打断!”
别看肖书阳平时在钱舒曼面前大呼小叫的,肖海凡骂了他快十分钟,他低着头,一声吭都不敢,最后还掉了几滴眼泪。
挨完骂,看见肖嘉禾却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旁边吃东西。
他抬脚踢下肖嘉禾坐的凳子,不满道:“你一个瘸子,住在我们家白吃白喝!给我写作业怎么了?”
肖嘉禾平时不怎么说话,给人一种好欺负的感觉,见她不吭声,肖书阳变本加厉地又踹了一下椅子。
哗——
肖嘉禾站起来,端起吃剩的面汤举过他头顶,倒了下去。
肖嘉禾吃饭慢,面汤放了有一会儿,已经没那么烫,可被面汤兜头浇一脸刺激性还是很强。
肖书阳没料到她敢这样,呆了几秒,捂着脸哀嚎起来,声音跟杀猪一样。
肖嘉禾淡淡看了他一眼,“自己的作业自己写。”
说完就出去洗碗了。
没一会儿,钱舒曼回来,肖书阳立马哭着去跟她告状。
听到肖嘉禾把面汤泼到自己儿子脸上,钱舒曼顿时坐不住了,推开肖嘉禾那间屋子的门,高声质问。
“你泼他干什么!他怎么说也是你弟弟。”
然后哭丧着脸喊了声,“妈,你看这事怎么解决,日子还过不过了啊。”
王秀英不知道是不是又生病了,脸色很白,肖海凡也沉着脸,心情很不好,一家人都莫名其妙的。
肖嘉禾其实也想不通,这家人日子已经过成这样,为什么还要接她来住。
“禾禾,怎么回事?跟弟弟闹矛盾了。”
王秀英像是勉强提着一口气在跟她说话。
肖嘉禾看着门口围着的人,眸子里映着淡淡的光,像一汪清泉。
声音也平和,“他让我给他写作业,我不写,他踹我椅子。”
“他踹下椅子,你就泼他啊!”钱舒曼转过头,“妈,你到底——”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自己儿子的一只耳朵被老公提溜起来,“我让你好好写作业,你就是这么写的!”
又是杀猪般的哀嚎。
外面立马乱成一团。
肖海凡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气,回来拧着儿子的耳朵,发泄怒火,钱舒曼一边劝一边喊王秀英,“妈你到底管不管。”
肖嘉禾看愣住。
原本还觉得乡下安静,结果一天比一天热闹。
挨了那顿打后,肖书阳倒是消停了好几天,钱舒曼因为这事,每次吃饭都是板着脸。
肖海凡偶尔还会跟她说几句话,但肖嘉禾知道肖海凡其实也没多喜欢自己。
他脸上总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不想管,但又不得不做。
后来有天晚上,肖嘉禾去厨房帮忙端菜,听到夫妻俩在灶台前咕哝。
女人发牢骚:“妈怎么跟中邪了一样,冷不丁地想起来这个孙女。”
男人无所谓地安慰:“哎呀随她吧,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现在把她哄好了,等她一走,钱不是都是我们的。”
短短两句话,给肖嘉禾心理上造成不小的冲击。
她突然觉得王秀英有点可怜,也不是王秀英可怜,就是人老了都可怜。
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这点,王秀英才忽起想到她这个孙女。
但其实她也帮不上什么。
唯一能做的就是,那天晚上看星星的时候,王秀英问,“以后奶奶也变成天上的星星了,你会不会想我?”
肖嘉禾撒了谎,说:“会。”
刘静当初说的是去住几天,但并没有明确的说是住几天,王秀英也没有要她回去的意思。
细算起来,在乡下已经住了快小半月。
时间不算短了,别人要是在哪里住够了,还能说句我要回家了。
肖嘉禾也没家,只能等两边看谁先开口,问一声“要不要回来”,或者说一句“回去吧”的话。
不声不响的一周又过去了。
很沉闷的一个下午,肖嘉禾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脖子里忽然像被针扎了一样,尖锐的痛了下。
肖嘉禾下意识地抬手一捏,是一只小虫子。
肖书阳还特意用一张卫生纸垫着手,扔完就跑开了,站在门外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刺痛感一过,脖子后面除了微微有点痒,也没太大的感觉。
但肖嘉禾也不知道自己那天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气。
肖书阳的额头被一只树纹玻璃杯砸出一道血口子。
杯子随后掉在地上,碎成稀巴烂。
钱舒曼闻声赶过来,看到儿子头上的伤,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疯了一般冲过去给了肖嘉禾一耳光。
然后转身捂住儿子头上的血口,哭喊着说,“杀人了杀人了,老公快出来!阳阳流血了,快去医院!”
肖海凡从房间出来时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轻,恶狠狠看了肖嘉禾一眼,但也顾不得太多,夫妻俩开车先把儿子送到了医院。
之前也没挨过打,原来被扇耳光这么疼。
肖嘉禾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回头看了眼王秀英的房间,她的房门一直关着,没有一点动静。
应该已经有力气再管这些。
肖嘉禾收回目光,回屋收拾东西,没打招呼直接走了。
她记得回云城的路,不是很远,小姨开车送她来的时候,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可她低估了在三伏天出门是件多要命的事。
没走多久,肖嘉禾就不走了,她坐在田边的树荫下,望着一望无际的花生地。
觉得自己来乡下这趟可能比去什么夏令营,游学都要长见识的多。
昨晚刷到刘静的朋友圈,她们还在上海没有回来。
肖嘉禾想着等傍晚太阳落山,没那么热了,应该会好走点,反正回去小姨也不在家,晚一点也没关系。
电话手表戴在手腕上,出了汗之后,黏糊糊的。
肖嘉禾擦了下汗,把手表摘掉,塞进书包侧面的小兜里,余光瞥见兜底有一个小纸团。
肖嘉禾的目光顿了下,慢慢移开。
坐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出汗的原因,脖子后面被虫子爬过的地方,擦过几次后突然有些火辣辣的疼。
又坐了会儿,那种刺痛感更加明显,还带着微微的灼热。
肖嘉禾怕自己会死在路边,还是摸出了那个小纸团。
.
这个暑假出奇的热,接连好几天都是高温预警。
学校补课补了不到一周,就被学生举报给叫停了。
梁时在便利店里找了份兼职,可能是天太热,一下午店里都没什么客人。
梁时坐在收银台后面,开心消消乐刚达成新的成就,还没来得及去点。
手机忽然响起来。
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云城。
梁时顿了一下,点了接通,“喂。”
对方不说话,但也没挂断。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那串号码的时候,梁时就猜到是肖嘉禾。
眼下再一沉默,基本确定就是她。
“又找不到钥匙了?”
梁时语气很轻,不带什么波澜。
差不多过去快半分钟。
她才开口,“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梁时愣了下,下意识地问:“你在哪?”
肖嘉禾说了个地方。
说完等了不到三秒,“不方便就算了。”
梁时正准备查肖嘉禾说那地方是哪里,刚打开百度地图,对方就来这么一句。
她的手顿了下,回道:“等一下,我看看你在哪。”
肖嘉禾不说话了。
云城也不是个大城市,开车到下面的乡里,快点的话半个小时就到了。
就算再慢点,五十分钟也足够。
梁时原本打算跟领班请三个小时的假,但想了一下,请三个小时候回来差不多也快下班了,最后干脆请了半天。
太阳斜挂在天边。
梁时开着李以可那辆全封闭的电动小三轮,晃晃悠悠地出了城。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梁时给肖嘉禾拨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往村子外边走一点。
两家有那个渊源在,要是碰上指定又是事。
“我就在村口。”
肖嘉禾给梁时打电话的时候,就猜到她会来,但真正看到她从一小辆车上下来,走到她跟前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太真实,愣了好一会儿没动。
“怎么?”
见肖嘉禾看到她不说话,也不动弹,梁时调侃地问了句,“嫌车不好啊。”
肖嘉禾回过神,慢慢站起来,但坐得太久左腿有些麻了,她起得有些吃力。
这时胳膊忽然从后面被抓住,往上提了起来。
待人站好。
梁时打量了她一眼,一边脸肿着,有些狼狈,“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嗯。”肖嘉禾小脸紧绷着。
梁时眯了眯眼睛,问:“打赢了吗?”
“赢了。”
梁时乐了一声,“那你还挺厉害。”
肖嘉禾热得受不了,“能不能到车上再问?”
梁时转头看了眼,十分抱歉地说:“车上的空调坏了。”
“......”
“但跑起来就好了。”
跑起来也没好多少,开着窗户,风都是热的。
但比坐田埂上强,至少屁股下面没那么硌人。
肖嘉禾吹了会儿风,朝前面看了眼,梁时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开得游刃有余。
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起来,她也没在意。
“现在可以说了吧。”
肖嘉禾顿了下,收回目光,看着窗外,“说什么?”
“说点什么都行,想哭一下也行。” 梁时不像开玩笑地说,“没关系,我很会安慰人的。”
肖嘉禾忍不住又朝前面看了眼,梁时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不太正经,但肖嘉禾知道她其实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
至少对她是这样。
她也知道梁时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但她更想知道的是,“你会一直这样吗?”
梁时猛地一下没听明白,眼尾轻轻往后瞟了眼,“一直哪样?”
“听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