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确定。”梁淞镇定点头,“要是计划败露,您就把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我受得住。”
池归那小子真是走运,竟有这么一位好师姐为他兜底。白菜老伯被梁淞坚毅眼神触动,当即把事务推到一旁,与梁淞上苔岛去了。
如今的苔岛早已不是池归在时的景致。安若素原本的住所被某天夜里燃起的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他没有重新修缮,而是搬入了他曾为池归修建的那座雅致小院。
路旁的草药也被大棵大棵如花朵般盛放的白菜取代,朴实荒诞得像多年前池归第一次送礼引发的那场白菜灾。
白菜老伯是行家,他一眼就看出这些白菜是花了不少心思种的,心中对安若素的恶意不由得淡了几分:“你说,宗主对池归到底是怎么想的?”
梁淞摇头:“恐怕连师尊自己也说不清他究竟想和池归维持怎样的关系。他身上背了太多秘密,即使动了真心也总是言不由衷的时候多一点。”
二人均是叹了口气,为这对别扭的师徒感到惋惜。
安若素静静坐在院里,对白菜老伯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他不说话,让本来就紧张的白菜老伯越发紧张了。白菜老伯尴尬地朝安若素笑了笑,从功勋殿账本谈到任务分配,又从资金链谈到弟子例银……最后实在找不到东西聊了,白菜老伯红着老脸又谈起了白菜的种植技巧。
安若素全程没什么反应,直到听老伯谈起白菜,才抬眼看他一眼:“我记得,池归送我的那棵白菜,是从你手上买的吧?”
“呃……是。”
听安若素主动提起池归,白菜老伯心跳加速,祈祷梁淞手脚麻利一点赶紧把钥匙偷出来。
“他买你的白菜花了多少?”安若素又问。
白菜老伯摸不清他的意图,硬着头皮回答道:“10两银子。”
“真便宜。”安若素轻笑,像是在笑这么廉价的礼物池归居然也送得出手,又像在笑自己的心那么廉价,如此轻易就被池归得了手。
白菜老伯见安若素意兴阑珊没有聊下去的欲望,想再编点借口拖时间,却被安若素摆摆手下了道禁言令。
“得了,要是看不透你们这点小心思,我看我也别当什么赤心宗宗主了。”
安若素一勾手指,屋里四处找钥匙的梁淞不受控制从窗户飞到了院子里。
“师尊,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做了傻事,您处罚我一个人就好。”梁淞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安若素看了两人半晌,蓦地一笑:“你们一个长老一个亲传弟子,竟敢为了池归算计到我头上,我看我这赤心宗还是姓池好了。”
梁淞低头:“弟子知错,请师尊责罚。”
“不,你没错,对池归来说你可是他的好师姐——一个为了他两度违抗师命的好师姐。”安若素的声音越说越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魔窟附近放跑了你那两个师弟。”
梁淞沉默。她心中两种意志在打架,旧意志告诉她要听师尊的话,新意志则提醒她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力。
安若素的怒火愈燃愈烈。过往他从未对自己这位忠心的徒弟有过任何不满,可梁淞偏偏在有关池归的立场问题上背叛了他,这怎能不让他愤怒?
他连续深呼吸,强行压住想说几句重话的念头。
此时梁淞却开口了:“不,师尊,我没有为了池归违抗你。”
“我是为了我自己。”
她抬头,眼神平静:“魔窟附近那次,明明打着为妖族讨要说法的幌子,您却派了所有长老中最不靠谱的莲长老与我同行。所以我判断,您其实并不想真正意义上的清理门户,只是为了给妖族演一场戏。”
“再说这次偷钥匙,您明明能把宝库钥匙藏在乾坤袋,让我们任何人也拿不到,可您却偏偏醒目地放在了屋子里。于是我判断,您其实是在默许我盗取宝库钥匙,默许我和白长老帮助池归。”
“您的每一次指令都有深意,请原谅我按自己的想法解读。”
安若素阴晴不定地听着,听完怒气渐消:“那你倒是说说,现在我为何要在默许的情况下把你拎到明面上?”
“因为池归。”
梁淞暂时抛下对安若素的敬畏,条理分明分析道:“池归是您一切矛盾的源泉,您想帮他,却不能亲自帮他,只能借我和白长老之手帮他。您对我不满,实际是对想要帮助池归的那一部分自己感到不满。”
在她澄澈如镜的双眸中,安若素头一回看清自己的倒影。无论他嘴上承认与否,苦涩泛酸的心无声地替他回答了一切。
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背过身放二人离开:“你们两个……各领一天禁足,罚十点贡献。”
白菜睁大眼睛想问钥匙的事,却被梁淞拦住了。
“是,师尊。”
次日清晨禁足结束,一个绣着“安”字的乾坤袋交到了二人手上,里面装着五十万两银子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了一行简短的字:“池归那部分银子全在里面了,多出来的就当我对他救命之恩的答谢。”
写字条之人似乎犹豫了很久,用很小的字体在字条背面补了一句:“我没那么见不得人,用不着借你们之手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