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它感觉身体悬空,原来是到地方了狼妖们在卸货,他们先把装满铜钱的新缸从木板车上搬下来,再把已经空空如也的旧缸放回木板车上。
黑暗中传来野兽的吼叫,两只狼妖朝吼声方向拍拍手掌,关上门锁离开了。
刻在所有动物血脉里的危机意识猛地在钱串子脑海中炸开,这下它一点睡意都不剩了,尾部贴紧缸底探头小心看向暗处。
某种形状模糊的黑影暴躁地张开了嘴,诡异的锈蚀气味化作阵阵热浪向钱串子袭来。
钱串子蜷缩身子心惊胆战藏了一会儿,久不见那黑影扑过来,又伸头朝四周看了看。房间四个角落都有暗色阴影,它猜测是有什么东西捆住了黑影,紧张的心跳稍微放缓。
幸好……幸好……怀磬还算有点理智,知道得给那头神秘的吞金兽栓绳。
放松下来的钱串子决定遵循趋利避害的本心逃离此处,虽然没能看清那吞金兽究竟是什么,但它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向池归报告。
刚从缸底钻出半截身子,一个可怖的念想突然占据了它的脑袋:那些狼妖为何要把铜钱放在吞金兽够不着的地方?还有那些空空如也的钱缸,吞金兽究竟是如何进食的?
刚才对方放出的热浪,究竟是单纯的示威?还是在定位食物?
一瞬间的迟疑让钱串子错失了最后逃亡的机会,某种不可忤逆的力量开始吸着它往黑暗处移动。
“这个钱缸可以保护我不被吸走。”
电光火石间钱串子一口咬在了钱缸的底足上,付出魔力施展微薄的因果之力。
若是魔力够强,钱串子完全可以直接许愿让自己离开这座牢笼,可它实在太弱小,连维持“不被吸走”这样的愿望都相当困难。
听着头顶铜钱唰喇喇被吞金兽吸走,钱串子暗自着急。体内的魔力正被迅速消耗,待魔力消失殆尽,它会像一串真正的铜钱一样被吞金兽吃掉。
怎么办?它怀笙可是要干大事的蛇,怎么一路上净遇到些窝囊的死法?哪怕谋权篡位失败被处死也好过被神秘吞金兽一口闷好得多吧?
强烈的求生欲让钱串子从慌乱中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它开始努力盘逻辑试试能不能找出生路。
吞金兽为什么会想吃它?刚才它分明看到吞金兽对那两只狼妖没有攻击欲望,按理说它和狼妖属于一类,不该在吞金兽食谱上。
这蠢家伙该不会把它识别成真铜钱了吧?钱串子急了。
“难道说……只要化形……只要让吞金兽知道我是假铜钱就能获救?”
钱串子欲哭无泪,它宁愿多磨几年也不想在这生死时刻应验池归“龙场悟道”的预言。
体内魔力所剩无几,容不得钱串子犹豫了。为了活命,它绞尽脑汁回忆着书上关于化形的知识。
“挺直身子……想象自己长出双手双腿……抛弃对尾巴的掌控……接受内丹的改造……”
我……变成人了吗?
钱串子迫不及待睁开眼。
什么也没发生,它依旧是那条弱小的低级宠物蛇,就连魔力也白白浪费了好多。
果然所谓龙场悟道是成功者编纂的谎言,像它这样的废物连做梦都是可笑的。
内丹最后一滴魔力用尽,钱串子无力地松开钱缸底足,任由锈蚀热潮裹挟自己向吞金兽飞去。
大抵死前真的有回马灯,飞往牢笼另一侧的距离那么短,钱串子却把它倒霉的一生想了个遍。
想池归,想姜黄,连不太熟悉的木知南它也想了想。最后的最后,它又想起了那个被它刻意遗忘的人——怀磬。
本该死去的弟弟再一次死在了他饲养的吞金兽嘴里。不知怀磬听后会不会觉得荒诞可笑。
钱串子很想对死亡做出些反应,可它只是一条小蛇,既不会流泪也不会笑。
那就把自己盘成一团吧,像当年蜷缩在蛋壳里的那段日子,怎么来的就怎么去。
钱串子这么想着,扭动腰身准备做出动作却发现体内的骨头好像碎了,处处僵硬不听使唤。
钱串子想也没想就伸手摸向后腰,伸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我怎么有手了?
没等他想明白,屁股已经撞上了一个坑坑洼洼的方形板,触感诡异居然还会反弹。
那只所谓的“吞金兽”似乎疑惑了一秒自己究竟吃了个什么玩意,下一秒便嫌弃地把钱串子吐回了缸里。
光吐一次还不够,“吞金兽”磨了磨方块状的牙齿,整块板子如遭雷劈般抖了抖,竟开始对着墙干呕。
“喂,差点被吃的是我好吧,你嫌弃个什么劲啊!”钱串子摸着被硌出红印的屁股大感委屈。手心光滑的触感让他不禁感慨人类的身体就是娇嫩,怪不得人类都要穿衣服。
刚才的亲密接触让他摸清了“吞金兽”的大致轮廓,和池归描述的一模一样。
钱串子使劲想了想,终于记起了池归是怎么称呼这玩意的:“是键盘!我找到键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