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喝了口茶,擦干胡须上的小水珠,灰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我想想你该叫我什么……”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荒唐事,他擦胡子的手指一顿,摇头:“算啦,叫我姜兴就行。”
“你姓姜,儿子却姓安?”姜黄问。
姜兴挑眉:“这有什么稀奇的,你姓姜,我也姓姜,你看咱俩有关系吗?”
姜黄犹豫:“真的没有吗?”
他把姜兴问倒了。中年男人先是一呆,旋即眉间忧闷一扫而空,胡子扯着皱纹笑作一团:“这话可不能让安若素知道,他要知道了肯定猜我背着他们娘俩在外头生了个小的,哎呦我的天呐……”
姜黄有些脸红,放平常他肯定不愿意和安若素扯上什么关系,但今天这位姓姜的大叔给他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叫他很难不多想。
偏偏姜兴还不打算放过他,从茶饼掰下一块干茶,咔咔嚼碎:“乱攀关系的我见得多了,连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的小子我倒是头一回见,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姜黄老老实实把自己早年遭遇说了一通。
一番话说下来直把姜兴的眉头越说越皱:“失忆?病毒?安若素还收了你做徒弟?”
姜黄不明白为何这位熟悉的大叔为何看上去如此气愤,一头雾水地点头。
“嗬,好一个病毒!照这个说法,我岂不是也得算病毒!”姜兴气得手背冒青筋,握拳重重砸桌。
“谁把病毒这个说法告诉你的?”
“从外面来的玩家都这么说。”
“行,我来告诉你,真正的病毒是怎么样的。”姜兴熟练地调出蓝屏,食指戳了几下空气,把往年脑机病毒案例全部推到姜黄面前。
姜黄一目十行看了几例,饶是他对维修脑机这行所知甚浅也发现了端倪。
“我和它们好像不一样。”
“不一样就对了!”姜兴高兴地拍手,“破坏是病毒的本能,你想毁灭这个世界吗?有吞噬bug能量强大自身吗?面对被派来杀死你的维修工有过任何恐惧吗?”
姜黄摇头。
“承认吧,你就不是病毒!”年过四十的男人像个少年一样眉飞色舞,重重拍了拍姜黄的背。
“姜黄!可不能别人说你是什么你就认什么!”
愈发熟悉的既视感萦绕在姜黄脑海中,尘封的记忆隐约亮起了几个碎片。
“我到底是什么?”姜黄喃喃。
姜兴热切地看着他,十分期待他能恢复记忆。
太阳穴突突跳,姜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如果你拥有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并且挡在玩家进入游戏的路上,哪怕你不是病毒也会被当成病毒处置。”
安若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披着一件单薄的长衣,嘴唇和脸白成一个色号,眼下卧着层淡青,看上去疲惫极了。
“你醒了?”姜兴换上一副讨好嘴脸,殷勤地为安若素倒了杯茶。
“没睡,睡不着。”安若素没好气地看向姜兴,神情恹恹,“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你给姜黄希望做什么?他知道自己不是病毒能改变结局还是怎样?就算我、池归、墨思放过他,JT依旧会源源不断派出维修工尝试杀死他。”
“安若素!”姜兴忍不住提高音量喝止他继续说下去。
安若素不管他,只盯着姜黄:“我和池归已达成共识,放弃毁灭,找到让所有人都获得拯救的结局。”
“但你不一样,姜黄。只要你不死,主机的能量就永远满不了,一个bug和病毒永存的封闭世界按律法必须被销毁,所有拯救都将化为泡影。”
“姜黄不是病毒……你一定是搞错了。”姜兴底气不足地辩驳。
安若素冷眼看他:“那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主机的能量停在99%不动了!”
主机“哐当”一声落地,电源键下方的莹白进度条凝滞不动,距离顶端只有薄薄一层距离。
纤细透明的白雾持续从四面八方涌入,进度条却再无上升趋势。